楼主: 旧金山玩乐

小说连载《硅谷的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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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15:33:56 | 显示全部楼层
休夫记
健的搬运行动大获成功, 但老吴的搬运却出了事。老吴和莲的事又成了老中小道时的热门话题。

自从搬运了莲过来,老吴表面上春风得意,可心底里却愈发焦虑起来。

我们的莲虽然出身于一个国内二类小学校,可目光远大, 不出国誓不甘休,早在毕业前就忙着考托福考GRE了。可出国这事,运气占了很大成分。再加上90年代,中国还不太富裕,拿不到奖学金助学金,签证根本没戏。我们的莲出国这事就如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前也不得进,退也不得出。

就在此时,朋友给她介绍了老吴,一位在美国的物理博士(尽管还是在读)。因为我们的莲正为出国的事吊在半空,这位美国物理博士的出现, 还是带着很大的光环和吸引力的。尽管这位博士物理条件欠点,可仔细一想,一来,人家是博士,智商应该还是高的。二来,可以带自己出国。三来,自己此刻又没有其他海外的备份。我们莲考虑再三后,决定破釜沉舟,了。但对老吴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来美国继续读学位。老吴欣喜若狂,把我们莲的所有条件一口应承下来。

可真等我们莲来了美国,立即要实施学位计划时,老吴立马觉得要赔本了。老婆这一读书,立马多了一大笔费用。本来,他的奖学金加助学金就只够他们吃饭的。再去掉老婆读书的学费,那可就赤贫到底啦。当然,这还是表面的原因。心底深处,老吴知道这如花似玉的老婆出去一读书,眼界一开,自己怕是被要被清仓了。

思前想后,锁定娇妻的办法就是尽快让她给自己生个娃。老吴估摸着,女人一有了娃,就是赶也赶不走了。而且女人要带孩子,读书的事自然就不用再提了。当然,女人生了娃后身材会变,可这是自己不被清仓的一点保证金,这点代价一定得付的。

一旦想定,老吴就开始他的生娃阴谋了。

可是我们的莲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对自己在美国的前程,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结婚前就跟老吴说好了,来了美国就要先读个学位。生小孩?门都没有!

既然人家的读书条件是咱们老吴自己当初一口应承的,不能反悔啊。所以,行动第一步,老吴就是要先给我们的莲洗脑:老婆啊,咱们生个小美国公民吧?咱们能不能留美国说不定,可咱有个娃可以在这儿扎根啊。

老婆一听,立马回绝得斩钉截铁:我还年轻,急什么?等我拿了学位有了工作有了身份,再生孩子也不迟!况且,就我们这经济条件,现在生小孩,我们养得起吗?让我现在生小孩,不可能!

老吴一看,让老婆进自己设的圈套没戏,就开始第二套行动方案。想来个既成事实,让老婆先怀上。可是,老婆在床上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的革命警惕。我们老吴被要求从做那事的一开始就得戴套套。

老吴心想,这下不完蛋了吗?听说美国这儿的套套上都有杀精子剂。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几个小精虫侥幸翻过监狱围墙,那也得中毒身亡啊!不行,得再想办法。

我们老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求老婆能不能吃避孕药,这样他就不用戴套套了。老吴心想,只要老婆肯吃药,我到时候把真药换成维他命不就成了?我们老吴侦探电影看多了。

可是就这样也不行。我们莲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否决得非常有理论水平:避孕药是靠改变女性荷尔蒙分泌来避孕的,对身体绝对有害。我绝对不会慢性自杀!

现在我们老吴真的是黔驴技穷,极度郁闷了,连强奸老婆的心都有了。可是恼火归恼火,老吴的生娃阴谋彻底破产。

而我们莲的学位行动却进展顺利。人只要到了美国,申请起学校来易如反掌。只要对学校档次要求不高,拿出说的过去的大学成绩单加上托福GRE的成绩,录取通知书轻易到手。而且我们莲还有一点点助学金,抵抵学费。莲又把自己从留学生配偶身份F4签证转成学生身份F1签证,跟老吴平起平坐了。

莲这一件件做得漂漂亮亮,让老吴干着急没办法。人家还逼着老吴教会了开车。现在我们的莲就是这美利坚自由天空上的一只自由翱翔的小鸟,老吴连拿个绳子牵着的可能都没有。

但老吴心里有个小九九,死活不肯为莲买辆旧车。明着的理由是说她开车没经验,上高速不安全,为她担心。然后又以没钱为理由,说没必要家里有两辆车。实际心底里怕老婆有了车,行动自由了,自己没法控制。既然不肯买车,老吴自己宁愿早上送,晚上接。

莲除了上好几门课,还得在学校打点工当助学金,抵学费,所以每天也是从早忙到晚。人家是积极上进的好学生,一心想多修几门课,早点毕业工作。

这一上学,人遇多了,眼界也开了,在家里气势也壮了起来。老吴暗自叫苦不迭。首先这莲意识到老吴的所学,大概顶多就一博士顶天了。将来怕是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搞不好得去做破四刀”(Post-Doc.)博士后。要是连破四刀都没得做,那可就得去餐馆打工了。在美国,餐馆打工的老中博士还少吗?

在美国大学里的老中,是个人都是硕士博士的,有个学位真不稀奇。稀奇的是有份好工作。一旦有份好工作,票子房子卡子(绿卡)接踵而来。很多人读博士其实是不得不读。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又不能丢身份,就只好耗着青春读博士。我们的老吴就是这类。

莲很快悟出来,要是老吴倒霉到拿了博士学位还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那就只好去干破四刀博士后。 破四刀我们莲可是在校园里看多了。拿着可怜的只能填饱肚子的一点收入给老板做牛做马,就指望有一天,老板开恩,给自己推荐个大学教授(Faculty)当当,一步跨进共产主义。可大学Faculty的空缺毕竟少啊,走运的毕竟是少数。你得做的课题正合适,你的老板在这领域足够牛,还有你要把老板马屁拍得足够好,三者俱全,那幸运之箭才会不情不愿地射向你。莲从老吴的身上,以上一点希望都看不出来。莲内心深处很不想跟老吴这么一辈子破四刀下去。

我们的莲一方面识破老公要她生小孩的阴谋诡计,另一方面反守为攻,让我们老吴放弃博士转学个好找工作的专业。这可难死我们老吴了。一来,人家已经耗了这么多年读这倒霉的博士了,现在放弃,舍不得啊!二来,这年月干什么都得要钱啊。不读这博士,那就意味着现在这点钱都没了。没钱怎么去读其他专业?

莲说,那你就像很多老中那样,一边读博,一边偷偷去学像计算机之类的热门专业呢? 可这条路在老吴这儿又行不通。老吴的老板以前有老中学生偷学计算机,然后脚底抹了油, 所以老板对老吴的师兄师弟们看的贼紧。老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这委实不是他的错,但我们莲已经对他绝望了。

在外面,莲不乏蜜蜂绕着她这朵花嗡嗡地转。其中有一个是上海来的小伙子,庆。庆的身材比老吴高,脸也比老吴要白净。他跟我们莲同修一门财务会计课,有了和莲同进同出的便利。这点优势,恨得大多数猥琐男牙咬咬地。最重要的是, 这位小伙子不仅嘴甜,而且家庭背景好。

人家外婆当年跟老公跑到台湾,后来又移民来美国。小伙子的妈当年可惜已经嫁人,跟老公留在大陆。后来文化大革命,全家吃了不少苦。一改革开放,老外婆就急着回来找女儿,然后就忙着把女儿移民美国。这成人子女移民要等很多年。终于,小伙子的父母等到移民签证,从上海来美国跟外婆住在一起。这小伙子也自然来了美国。但是因为已经成年,还得等老妈入公民才能拿绿卡。可这不是个问题,人家老妈明年就入公民了,所以,这小伙子的绿卡也是指日可待。

唯一可惜的是,这地方是美国中部,中国人少,小伙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女孩。谁知道来修这门会计课,竟遇上咱们的莲。小伙子一下子就喜欢上这姑娘。可是,人家已嫁为人妇,小伙子也无可奈何。但他一逮住机会就和我们莲聊天,而且总是顺着莲的兴趣话题说,常常搞得我们莲聊得意犹未尽。当然,我们莲这时刚来美国上课,总有点吃力,正好有这位能传道解疑的同学当好友,何乐不为呢?

老中留学生们也都注意到莲和这位上海小伙的亲密关系,私下里都在等着看好戏。当所有老中都等着看老吴戴绿帽时候,咱们老吴竟然还蒙在鼓里。话也说回来了,人家就是同课同学关系,也实在没啥。而且莲和庆还挺注意的,每次老吴下课来接莲的时候,两人都保持着远距离。这庆遇到老吴还客气地直跟老吴打招呼交朋友。老吴真没意识到这位是自己老婆的蓝颜知己

老吴其实很防范莲在外面的交际。但他重点防范的都是身边的烂兄烂弟,没把庆列上黑名单,直到有一天, 老吴有事从老婆上课的教学楼经过,不知为什么神使鬼差地想去看看老婆上课的样子。这一去看,我们老吴的天就塌下来了。

人家正在课间休息,莲和庆亲热地坐在一起低声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好像说着一个两人之间的小秘密。老吴头嗡的一下,脑子一片空白,不顾后果地冲上去,低低地吼了一声莲的大名。

莲和庆吓得一下子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看着背后突袭的老吴尴尬无比。可庆一想,我跟这女孩就一起说说话,有什么要心虚的?便恢复镇定,跟老吴打招呼。这老吴打翻了的醋瓶子让他一时昏了头,竟然狠狠地白了庆一眼,拉着莲就走。莲急了,下面还有课呢。这昏了头的老吴才不管,拉着老婆就回家。

两人出了教学楼,老吴把老婆推进车子,一踩油门就往家赶。气头上的 老吴质问莲:你跟那上海人什么关系?

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的莲,狠狠地白了一句:什么关系?同学关系!

老吴一下子噎住了,又不甘心。继续盘问:那有什么事,你们要在一起悄悄地说?还笑嘻嘻的?

莲狠瞪他一眼,呛他说:我们在说那老师跟我们班上一女同学关系不正常。这种事当然要小声说啦。说这种事,难道不好笑吗?你平时不是在网上也老是看这种帖子?

这下子,老吴真没辙了,像泄了气的皮球。后悔自己太冲动,做了这么件大蠢事。一路上,两人无语,我们莲开始委屈地抽泣起来。

回到家,莲冲到卧室,关上门,倒在床上开始放声大哭。哭完了,禁不住开始想自己跟庆的关系了。以前,莲知道庆喜欢自己,可从来不敢往深处想,毕竟自己是结了婚的人。今天老吴这一无理取闹,倒让莲赌气地想起庆的种种好处了。这一想可了不得,庆从各个方面都比老吴强太多了!可是,我们莲还是有底线的,这么想想也就是解解气,真的要和庆怎么的,莲也不想。

老吴自知理亏,低头进厨房做晚饭。老吴做饭的水平仅仅是把饭菜烧熟的档次。等做完饭,叫老婆吃饭。可莲把门一反锁,就是不出来。老吴没办法,只好在门外,狠狠地进行自我批评,深挖自己丑恶灵魂,又自抽自己几个耳光,才最终没给撂在客厅睡。

第二天,老吴乖乖地送莲上学。到了教学楼前,放下老婆,一溜烟地跑了。现在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见庆了。莲在教室里坐下,庆走过来,把昨天莲落下的课本放在她桌子上,然后关切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没事?莲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找了个远远的位子坐下。

整堂课,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盯着庆的背,一会儿想想自己的这桩婚姻,一会儿想想庆。想想自己爱老吴吗?扪心自问,自己从没爱过他。不可否认,自己的婚姻带有很大的功利性。可老吴是真爱自己,实在不忍心伤害他。可他这个人也太猥琐,自己难道连个朋友都不能有吗?这班上就她和庆两个中国人,难道都不能和同胞做朋友?仅仅因为他是个男的?自己跟庆清清白白,凭什么不能当朋友?莲越想越气,决定不仅要和庆当朋友,还要当很好的朋友。

下了课,庆竟然犹犹豫豫地不过来说话。我们的莲火了,走上前去问:你是不是想躲我?

庆一下子脸红起来,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我只是不想给你和你老公之间造成误会。我……”

莲一听,这个气啊,问他:你肯不肯出来跟我说话?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庆弱弱地跟在后头。走到楼梯拐角僻静处,莲停下来。庆赶忙说:昨天真是对不起。

我们莲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你干吗道歉?他应该向你道歉才对。我们俩清清白白的,他凭什么怀疑我们?

莲一激动,说出来清清白白这个词,使她与面前的这个男人之间一下子有了很多暧昧的意味。

可是,我不想伤害你。庆轻轻地说。

莲听了,心里柔柔地一颤。她是第一次听一个男人在她面前说这么温柔的话。一股不由自主的冲动让莲抓住庆的手说:我不怕,我就是要跟你好。你不是也喜欢我嘛?你说啊!

本来,莲是想说要跟你当好朋友,谁知说出口的竟是要跟你好,大概是潜意识在作怪吧。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庆没有把手从莲的手里抽出来,只是定定地说:是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一霎那,两个人像处在真空之中,整个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

有时候看似永远捅不破的窗户纸,其实只要轻轻一触就破了……

庆和莲虽然捅破了窗户纸,但从没做越轨的事。不要说接吻,连手都没牵过,大概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小小跨不过的坎吧。同班同学谁也没看出什么,表面上他们只是一对很好的同学而已。

老吴自上次一闹,再也没勇气突袭老婆上课的地方了。可是,自己也知道那次伤得老婆实在太深。老婆愈是不拿那件事跟他闹,他心中愈发地不踏实。晚上睡觉尽梦见老婆跟人跑了,搞得睡眠不足。白天在实验室里,一想起老婆和那个小白脸亲亲热热的,就难受得连科研都没法做。这不踏实的感觉让他快要发疯,连吃饭都不香。一两个月下来,人瘦下了一圈,脸色苍白。

老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推说科研忙,被老板逼得,过了这阵就好。老板看他最近不出活,人也恍恍惚惚的,也问他是不是病了?他就推说家里有事。

最后,他难受得不行,忍不住偷偷跑到老婆上课的地方,远远地偷看。他不敢靠近,但他那近视眼连远处的人是男是女都看不清。老吴急了,就跑到Wal-Mart去买了个高倍望远镜。结果,这下一切都解决了,远处的人就像在眼前似的。

看了半天,老婆和那小白脸下了课还是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但之间连碰都不碰一下,100%是一对普通朋友。老吴想发作也无从发作,只好认了。回家偶尔装不经意地问老婆跟他那同学的事,老婆的回答也无懈可击。越没法抓把柄, 老吴就越担心,最后这担心简直让他开始抓狂。

终于,一个偶然事件让老吴淤积已久的妒火,一举火山喷发。

期末来临,莲的会计课要求做个大的Project,每个Project小组顶多只能有两人。莲和庆自然就在一组了。要论考试选选择题,我们的莲不在话下。哪个老中不是考场上的百战勇士?可这做Project可难坏莲了。可惜莲只能在课间时才能跟庆商量一下。晚上回家,他们俩是打死不敢打电话的。这样拖了几个星期,Project都快到期了,庆的部分都做完了,等着和莲的部分整合,而莲才忙到一半。这天课间休息,两人一商量,一定得在课后一起把Project给弄出来,时间不多了。

莲就给老吴打电话,说得留在学校和同学赶Project。今晚让他7点再来接。老吴不敢问是和哪个同学。莲也不想多事告诉他。但老吴不敢问,不代表不想知道。莲又不说,就更让他心里惴惴不安。好不容易熬到快6点,老吴就再也熬不住了,开了车就往莲的教学楼赶。

莲和庆4点下课后,因为教室下面还有其他的课,两人就在三楼一个专供学生读书的角落坐下来。庆打开手提电脑,两个人就开始和财会数字较劲了。庆还说呢,最晚645他就走,省得遇见莲的老公又多事。

6点一刻,老吴就到了,这时整个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蹑手蹑脚地找到莲在一楼的教室,偷眼一看,里面空无一人。我们老吴一下子血液上涌。妈的,做Project不在教室做,还躲在哪儿做?他急吼吼地把一楼的每个教室及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没有!

老吴这下更急了。他后悔自己抠钱,不肯给自己和老婆上手机,现在只好一楼一楼地搜了。

冲上二楼,把所有教室及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老吴这下快疯了。

冲上三楼,所有教室里也没有。老吴心里吼着:这对狗男女躲到哪儿做苟且之事?!尽管他不知道老婆跟谁在一起,可他认定了就是那个上海小白脸。

此时的莲和庆还不知道危险的来临。两人两眼疲劳,眼睛几乎贴上了手提电脑的屏幕,艰难地处理Excel上的数字。两人的头几乎都靠在一起,身子也不得不紧靠着。

老吴此时心中在喷火,血红的双眼扫射着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听到楼道那一头有小声说话声。顺着声音寻过去,见两个黑头发的背影紧紧地靠在一起。再近一点,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老婆,而另一个正是那个上海小白脸。

老吴此时的所有怒火不可抑制地喷涌出来,他大吼一声冲了上去。莲和庆就像听到一声惊雷,一下子惊得不知所措。老吴一面嘴里骂着奸夫淫妇,一面狠命地把莲从座位上拖起来。庆在震惊中去拉老吴,想让他不要动粗。

老吴一看这奸夫竟敢扯自己,松开莲,运作全身的力气,给庆的脸颊狠狠一拳。庆登时后仰着向外摔出去。气急败坏的老吴一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死对头被打倒在地,立刻想冲上去,抓住机会狠揍他一顿。

莲这时死命地抱住老吴,大喊着:你疯啦?你给我住手!

庆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一边脸颊青紫着,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来。他两拳紧握,恶狠狠地盯着老吴,随时准备扑上去。

莲这时仍死死地抱住老吴,哭着对两人喊:求求你们都住手。求求你们了!

看着绝望的莲,庆恨恨地对老吴说:我不打你,你给我滚。

莲赶紧拖着老吴离开这是非之地。老吴像个斗败的狮子,被莲拖着,一步一步地离开战场。其实他心底深处也想离开,自己已经把仇人给打了,占了上风。但那只算是偷袭,真要和对方一对一,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所以能结束战斗就结束战斗吧。

回去的路上,老吴把车开得疯狂地快。老婆跟那奸夫在一起的影象,像只白蚁似的在蛀他的心,让他心痛得喘不过气来。莲恐惧地看着他,一句话不敢说,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出车祸,把两个人的性命白白地送掉。

回到家,老吴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把莲狠命地拖进卧室,扔在床上,然后扑上来撕扯莲的衣服,一边嚎着:我强奸了你这个婊子。我要你知道,你是我的,只属于我!

莲看他这失去理智的样子,哭喊着:你住手!

莲一边拼命护住自己的衣裤,一边尽量让自己蜷曲起来,用腿护住自己身体。发狂了的老吴扑上来,拼命扯莲的裤子,莲只好用腿拼命抵住他。谁知,人在自我防卫的情况下,力气比往常都大。莲一脚竟把老吴给踹了出去,老吴倒退着摔倒在墙角。

老吴气急败坏地一跃而起,骂着:婊子,你敢踢我!整个人冲到莲面前,抡圆了,一个耳光打过去,竟把莲打翻到床另一边的地上。

莲觉得一阵耳鸣。她知道老吴这时候怕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莲用足全身的力气,爬起来就往外屋跑,可没到大门边就被老吴从身后抱住。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邻居的说话和走路声。莲像得了救星,警告说:你要是再动一动我,我就喊救命。

这一招真灵,老吴一下子放了手。莲乘机夺门而出。

孤零零一个人走在街上,莲知道这世上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求救。如果找附近其他老中同学,人家看在吴的面子,还不是留你睡一晚,第二天送你回吴的家?这个现在还敢回吗?

莲走到街拐角的加油站,想给庆打电话,可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只好跟加油站的人借电话。人家看她头发混乱,衣服都被扯破,还关切地问要不要报警。莲只是摇摇头。

电话刚响了一声,庆就跳起来接了。开口就问,是不是莲?一听庆的声音,莲刚收住的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庆问了莲的所在,说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接她。

莲如释重负,瘫坐在一边椅子上。加油站的人赶紧送上一杯热咖啡,还轻轻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不到20分钟,庆冲了进来,看见莲的样子,心痛地把莲一把抱在了怀里。莲觉得这时的庆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莲的一声,把这一晚上的苦全在庆的怀里哭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莲把家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庆,气得庆直骂老吴是混蛋不是人。到了庆的公寓,庆扶着莲进了屋,莲好奇地看着这屋里的一切。这是莲认识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来庆的家。但莲觉得, 这陌生的家现在亲切得像自己的家一样。

在镜子前,两个人看着自己都红肿着的半边脸,庆把自己红肿的一边凑向莲红肿的那边,说:看,是不是很般配,很有夫妻相啊?

莲一下子破涕为笑,说:我才不要这样的呢。我要我们不红也不肿的夫妻相。

这一声开玩笑的夫妻相,把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细如发丝的距离也全部融化了。

第二天清晨,庆给老吴打电话。老吴一听是庆,刚要开口大骂,庆一句话就镇住了他:你要是再敢骂,我立即让你坐牢。

老吴惊得一身冷汗, 一下子闭上嘴。

庆看第一招奏效,立马乘胜追击:你听着,你昨天对莲的所作所为,是婚内强奸和家庭暴力。只要我带莲去警察局报案,你就等着跟法官商量坐几年牢吧。

老吴此时已吓得血液凝固了。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怪自己昨天太冲动,把柄抓在人家手里。要是他们真打算整自己,让自己坐牢,多年的努力、未来就全毁了。他还有什么脸面见家乡父老?

庆一听老吴无语,知道对方大概被制服了,便话一转,说莲不想毁了他的前程,只是有一条件。老吴一听,如蒙大赦,赶紧问什么条件。庆轻轻地说,无条件离婚。

老吴知道,这个老婆现在身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况且自己还有把柄被人家捏着,还有什么可说的?所以痛快地回答:可以。

庆问他,自己半小时后带莲回来取东西,可以不可以?老吴当然说没问题。

半小时后,庆和莲出现在老吴的门前。此时的老吴像个斗败的公鸡,头发混乱,眼带着黑圈,明显一夜未眠。庆和莲进了门,庆把莲送到卧室,轻轻地说:只要证件和换洗衣服,越简单越好。莲点点头。

庆关上门,回头对老吴说:我们可不可以谈一下?

老吴无奈地点点头,竟自颓废地瘫在客厅的沙发里。庆重申了一遍,莲不想毁了他,只想离婚。怕老吴刁难,又申明莲什么都不要,所以也希望老吴同意无条件离婚。

老吴原本还怕这一对威胁他,要这要那还要赡养费。现在一听什么都不要,如释重负,立即保证会完全配合。

这时,莲已经提着个小手提旅行箱站在客厅里。庆对她微笑着点点头,意思是一切按计划搞定。然后起身,接过莲的手提箱,挽着莲,昂然走出了这间小黑屋,把我们老吴一人留在了后面。

因为没有财产分割和小孩抚养权的问题,莲和吴的离婚办得又快又简单。等尘埃落定,庆和莲就结了婚,然后搬去了号称硅谷的北加州的湾区,开始了他们自己的新生活。

过了两年,老吴又想回国再搬运一个老婆过来。不过这次,听说他再也不提学位和长相的要求了,只求人老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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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淘金
老吴那边闹得天翻地覆,而健自从把丽丽接来美国,日子却过的太太平平。因为现在越洋电话上省了大笔的时间和银子,健就有了时间和在美国的大学同班同学联络了。联系比较多的是在加州的锋。更确切地说,锋住在北加州的旧金山湾区。湾区是个地理称呼,湾区外的人很少知道,但它有个绰号,却名闻天下——“硅谷

台湾人叫它矽谷,皆因译自英文Silicon Valley的不同。大陆译Silicon而台湾译为。当然,大陆的字音近字,所以凡是跟硅谷连在一起的简称都很有幽默感。譬如,硅谷工程师简称硅工,叫起来就像龟公鬼公。以此类推,女硅工就自然被叫着硅婆咯,是不是很像龟婆啊?

听听,龟公/龟婆或者鬼公/鬼婆,多般配的称呼啊! 唉,咱们台湾同胞每每嫌弃大陆称硅谷,实在是因为他们缺乏幽默感啊。

按锋的个性,在学校里熬博士那是浪费青春。锋的未来不是一般的梦,锋的未来是美国梦。锋只用了一年半就拿到一个工程硕士学位,然后就到处找工作。

当时是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经济还没那么热,只有东西两岸有点工作机会。锋只身来到加州,好不容易在硅谷一家台湾人开的小公司找了个差事。那个台湾老板小气,给了锋一个抄底价的工资,但诱惑是第一给锋办绿卡,第二给了锋一大笔股票,说这股票将来能值若干万美金。锋捧着这股票是苦笑不得。这没上市的小公司股票,卖都没人要,值几个钱?能当饭吃?不过,看在公司给办绿卡的份子上,锋只好从了,谁让自己没本事进惠普、IBM那样的大公司呢?

锋刚有这份差事时,跟健说过,健心里很不以为然。健自认为,等自己熬到博士毕业,一能在大公司找份工作,二能挣比锋多很多的工资。自己是不会像锋那样,猴子屁股坐不住的。我们的健在个人前程上还是有耐心的。

可时代变了,而且是一夜间变的。

网路热从1995年的Netscape上市,掀起第一波网路股热潮起,一波大过一波,逾来逾热。1996年,Yahoo上市,再次推动网路股狂潮。随后,凡是和网路沾边的技术公司股票,全部发光发热。网路公司像Yahoo, Netscape, AOL就不用说了。就说架构网路得要设备吧?那设备公司像CiscoNortel就红得发紫。网路要通到用户那儿去吧?那通讯公司,像那后来臭名昭著的WorldCom 股价就翻几番。网页总得放在伺服器(Server)上吧?Sun  Microsystem的股价就一指冲天。还有那网页上的数据总得存在哪儿吧?那做数据库的Oracle就成了当红炸子鸡

1999年,网路股票已不是狂潮了,那是浪有4层楼那么高的海啸了。那就是后来号称的“.com泡沫。股市把大公司炒完了,开始炒小蚂蚁公司。所有跟网路带点边的,全拿去上市,才不管你盈利不盈利,赔钱不赔钱呢,全都打着对未来的盈利投资的旗号,糊弄小股民。反正有人闭着眼买你股票,你就卖吧。谁爱当傻子那就当吧。

锋的那家小公司,就靠风险投资的那点底子,若干年来从来没赚过一毛钱,因为跟网路打了个擦边球,竟然也能上市了。这还是在泡沫最大时的1999年上市,合该我们的锋发财啊!

锋在公司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 上市那天早上一上班,就看到全公司人人热血沸腾。公司一边搬出几台大电视,滚动着放股价新闻,一边发啤酒庆贺。同事都说锋来迟了,说公司股票从起价的15块现在已涨到50了。这天,没人干活。每个人眼睛都盯着股价,脑子里都不停地在做算术,用股价乘上自己手上的股票数,一个个只恨当年心算学得不够好不够快!

锋因为进公司早,老板又舍不得发工资,所以给了一大堆不值钱的股票。锋一做这算数,把自己都吓着了。这几年尽想着要涨几万工资,没想到,这几个小时里,自己都有一百万了。

我的妈呀,偶的神啊,偶的列祖列宗啊,偶系百万富翁啦!

这股价一天动荡剧烈,上下有几十块之多。每个人脑子里的算术题,一会儿涨几十万,一会儿跌几十万,自己的血压也跟着上几十下几十。幸亏股市在加州的下午一点闭市(因为加州和东部纽约差3个小时),不然,今天公司里真得有几个血压过高或心脏病突发的,要送医院急救。

股市一闭市,锋坐在那儿动不了了。这辈子自己的心脏血压从来没经过这么过山车的!拿最后闭市的股价跟自己的股票数一乘,自己现在有一百多万了。锋傻坐着一个多时辰,还是觉得有点晕。锋甚至捏了自己一下,怕自己在做梦。哟,好痛,是真的,自己真他妈的是百万富翁了!

锋跳起来,要向天下人报喜。除了爹妈,自己在美国中部大农村的哥们,健,也是一个。

健在电话那头一听,锋现在是百万富翁了,有点发愣。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不是得臆想症了吧?

锋一听健不信,觉得自己现在该给这位兄弟当发财导师了。锋开始给健上起了一场新淘金热的课来,要给健洗洗脑,要把他从农民意识一步拉到现代社会。锋是有水平的,讲起课来从历史说起。

锋说了,过去百多年,淘金热只有三次。一次是当年来加州的挖金热潮。可那时,中国还在忙着打鸦片战争呢。你我有机会嘛?没啊。你和我大概正在积极加入那号称刀枪不入的义和团呢。

第二次是在德克杀死(Texas)跟奥克拉河马(Oklahoma)那一块的石油黑金热。那时,中国还在打小日本呢。你我兄弟有机会吗?还是没啊。你跟我大概正忙着参加游击队打鬼子呢。

下来就这次了。老天开眼,你我兄弟在美国,这不就有机会了?兄弟我不就淘到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兄弟。过了这村可真没这店啦。你得醒醒了!

放下电话,健可真晕了。这世道咋成这样子了呢? 一看健发呆,一旁的丽丽可急了。丽丽是一定要开导开导老公了,等不了了啊。多等一天,金子就少捡一块啊!

丽丽说:老公啊,你这读博士是为了什么啊?你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拿博士学位吗?

健无语了。健心想,是啊,这么多年,自己只想着考大学,出国,读博士。自己这一辈子的人生目的还真没想过。

丽丽一看老公没话了,一下子得意了。以前,因为自己没学位,每每一开口就被老公一顿教训,最后自己只有受教育的份。今天,老公竟然没话回,嘿,有戏。接着开始谆谆诱导。

读博士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嘛?好工作不就是为了多挣钱嘛?我知道你觉得我俗。可这是现实啊。你辛辛苦苦地工作省钱,你说你哪天能存到一百万啊?人家锋挣了一百万,还给我们指条捡金子的路,多不简单啊!人家都说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老公,你可要想好啊。这百万富翁可不比什么博士都牛啊!?

搁着平时,健当然会跳起来骂丽丽,你懂什么,没文化,没水平!可这时,锋的一百万就放在那儿,丽丽的话就听起来句句是理啊。

健一拍大腿说:说得对,咱们也要淘金去。不要什么狗屁博士了!

丽丽乐得抱住老公就亲了一大口。

第二天,健就去了研究生咨询办公室,问自己现在能不能拿个硕士毕业。人家一查健学分记录,说没问题。健把硕士要求的学分都已修完了,只差毕业论文。健说自己已在国际会议上发了两篇论文,能不能算毕业论文?人家说,只要你教授同意,你就把那两篇的研究成果合起来写进你的毕业论文,那不就行了?

看来,就剩教授最后一关了。但有一条,自己得先有份工作等着,才能跟教授摊牌吧?健这就回去给锋打电话,问怎么在硅谷找工作?锋是找工作老手了,当然说,你先寄来份简历,让我给你参谋参谋。然后问,你有没有做过动态网页什么的?

健倒是做过。对健来说,那是业余拍老板马屁的小卡斯。为了讨好老板,健给教授做了个动态网页。不仅有教授的介绍,还能给教授留言、检索教授的课堂笔记和研究工作。教授曾经得意地在同事面前臭显。别的同事只有一个简单的介绍性网页,而他的有这一大堆功能,这在90年代末,已经是蛮酷的了。

锋一听健做过,这下来劲了,说你得大写特写这个网页应用的技术。健想,其实也就是用了点HTML, Java Applet, Perl CGI之类的玩意儿,后面连了个小数据库供检索而已。锋一听,大叫一声,你小子有戏了,把这些都作为重点给列出来。

健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研究成果不当回事,这业余的玩艺能成大事?

锋说,你不明白了吧?人家Yahoo也是当年那个Jerry杨业余玩出来的。你别担心了,市场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听导师的没错。

健一听,得,您成功人士了,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当晚就把简历给锋寄过去。锋做了点手术,就把它给贴在什么CareerBuilder.com, Monster Dice.com之类的网站上。这一贴可不得了了,接下来两天里,健的伊妹儿和电话留言都爆棚了。健一晚没睡,就是听留言,读电邮,然后留心好的工作机会回音,其中有一个还是Yahoo的工作机会。

没几天,等和猎头(Head Hunter)来回几个电话,就开始电话面试了。最后,Yahoo还要健去湾区做最后的面试,飞机票跟旅馆全报销。健这个激动啊,要是搭上Yahoo这只大船,自己离百万大款也不远了。

跟教授请了周一的一天假,健周日飞旧金山。周一在Yahoo面试,晚上飞回。第二天,猎头就来电话说,Yahoo要你了,然后给出了工资跟股权数。健问能不能商量一下,人家猎头说,Yahoo傲得很,这不可以讨价还价的。你要是不要,后面的人排着长队等着呢。我只想问你接受不接受?健说,那还用问吗?当然接受了。猎头效率也高,立马就要把录用合同传真过来让健签字。

健签完字,把合同传真回去,就带丽丽去了当地唯一的一家中国自助餐馆庆祝。晚上回来,说要感谢锋这位导师。锋乐了:好小子,行啊,恭喜啊!

但那天晚上,健失眠了。一来是为了Yahoo的事而兴奋,二来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跟老板说。一边怕老板气疯了,为难自己。另一边觉得有点对不起老板——把老板的科研项目搞一半撂摊了,太说不过去。但事到如今,不说不行了。迟了,今年夏天的毕业就怕赶不上了,人家还等着自己上班呢。

辗转反侧一夜后,健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第二天,健诚惶诚恐地走进教授办公室。教授看他脸色难看,问他怎么了?健吞吞吐吐地说,想赶在夏天拿硕士学位毕业。教授问为什么不读博士了?健只好说自己接受了Yahoo的录用。健的心怦怦直跳,做好准备等教授大骂自己一通。而自己也准备好一句都不顶, 只苦求教授开恩,放一条生路。

就当健等着教授电闪雷鸣时,谁知教授竟哈哈大笑地站起来,拍拍健的肩膀说:小子,是去Yahoo吗?干得好。恭喜啊!

健做梦都没料到老板是这反应,竟愣在那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教授回身关上办公室的门,也推心置腹地对健小声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得保密啊。我也准备不做教授,去硅谷了。

健一听,惊得合不拢嘴了。这什么世道啊,连教授都疯狂了?

教授得意地说:你知道Netscape的创建人Jim Clark吧?他以前也是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当年开学术会的时候,跟我还坐一块呢。现在,人家是亿万富翁了。最近他给我电话,让我去Netscape,给我一大笔股权啊。所以,我也决定去硅谷了。

健一听,这个乐啊,平素一本正经的教授原来跟自己是一路人,也是一个淘金的。健忍不住大笑起来,把从昨晚到分钟前所有的担心忧虑一股脑儿地笑了出去。

毕业论文答辩一结束,等不到毕业典礼,健就把破家具能扔的扔,能给人的给人。再把自己和丽丽的全部家当,塞在两个大箱子里,开着他那辆又老又旧的丰田Corolla ,载着丽丽, 载着梦想,一直向西,向发财的圣地,一路驶去。

健的小破车还真不简单,这一路穿城过市,连沙漠都走了,竟然没趴下。健也是一路不敢稍有懈怠地伺候着,一有机会就加油喂水,车胎打气。那干嘛喂水呢?咳,这小破车虽然发动机不漏油,但冷却管却有点漏。所以,一看发动机温度上来,就得停下来,加冷却剂。

开了三天,终于从号称是硅谷走廊101高速公路,开进圣河塞(San Jose) 开进硅谷。

看着101公路两旁招牌上那一个个让人听了如雷贯耳的高科技公司的名字,健在心中大吼一声:硅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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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15:59:07 | 显示全部楼层
抢房记
到了湾区,锋给健和丽丽接风洗尘,然后安排他们住进准备好的公寓。这时的锋,跟几年前健见到时简直判若两人。锋现在脸圆肚鼓,红光满面,两眼闪闪发光。健悄悄对丽丽打趣道:“现在的锋一看就是富翁的样儿,跟我这灰头土脸的民工打工仔就是不一样啊。”
锋现在说起话来三句不离股市,投资,风险投资,创建公司——给健的感觉那就是“美金满天飞,黄金遍地捡”。确实,锋现在白天黑夜地挂念的,就是怎样更有效率更快更多地挖金子。

因为一夜之间有了钱,各式“理财专家”蜂拥而至,提出来的发财之道也是花样百出。锋登时觉得当有钱人牛啊,可以“以钱生钱”了。现在锋跟他那些都是“富翁”的同事,每天想的都是旁人不敢想的“宏伟计划”。因为有了这么多选择,锋有决心有信心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的资产再翻几番,把自己的财富更上层楼。想好了,就要去做。锋的发财计划正在高速运行中。

经过深思熟虑,锋的第一步是下手房地产。自己总得先有房子住,是不是啊?此乃其一。其二是因为硅谷的房子在过去一年多里,简直就是涨疯了。硅谷湾区的房市在上世纪80年代末和整个加州一样,暴跌过一次。之后的若干年就是不死不活的。慢慢地从1994年起开始回升,但回升的速度很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涨到当年高峰时的价格。当年在顶峰上买的房主,要等很多年才能让自己的房子从水下冒出水面,吐个泡。

但从1998年起,拿死打客(NASDAQ)爆涨,湾区高科技公司的股票飚升。硅谷的特色是很多大小高科技公司都发股权或股票给员工。手上股票升了,人突然就觉得有钱了。特别是那些小的初创公司(Startups),在拿死打客一上市,员工手上原先不值两个钱的一大堆股票,一下子可以交易变现,而且价值竟然在一夜之间升到百万千万之上。从1998年到2000年4月,拿死打客简直就是富翁制造机器,硅谷成了一夜致富的天堂。

人们手上有钱了,干嘛啊?买房子啊!这硅谷的房地产就像一个大下水道,不管你的钱来源如何,不管你是开初创公司发的,或是自己做生意发的,还是就像锋一样的打工仔靠手上股票发的,所有的钱都在第一时间滚进房地产。从1998年开始,只要你的区还好,那房子就是成倍地涨。

那时,湾区的工程师们可是豪气万丈啊。他们有句自豪的话就是,“我现在是不管眼睛睁着还是眼睛闭着,都在挣钱。白天是股票涨着挣钱,晚上睡觉时是房子涨着挣钱。”

我们工程师没什么文学底子,说话直白,但一语中的是不是?还有一句名言:“在湾区,没什么不能没房子”。所以,锋决定先买房。另外,锋现在事业有成,年纪也不小了,面临着讨老婆的问题。可湾区他这年龄层次上的年轻人,男女严重失调。所以,有栋像样的房子对自己在女孩子眼里的分量是非常重要的。

但当锋一开始找房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百万,在硅谷真不算什么钱。在学区好点的地方,房子大一点,他这点钱还真不够。

这一发现让锋有点泄气。所以,锋决定要挣到一千万,才能在硅谷过得像一点有钱人样子。但迈向千万富翁的第一步是有栋房子,这样房子一涨,自己资产不就也涨了?

锋还留了个心眼。自己要把这一百多万的股票全卖了,是要交一大笔税的。税后自己要能有个60几万就不错的了。所以,锋也不想把股票全卖了,一来不想立即交一大笔税,二来毕竟这股票本身还在不停地涨。

但如果不把股票全卖了,用手上的这点钱去买大房子,锋还得借款,还得继续打工。在房子面前,锋当初的豪气泄了不少。

锋没买过房,不知道湾区买房的疯狂。现在这年月,湾区的房子不是买的,是“抢”的。

锋起先在交通方便的地区看老房子。因为这些区都是老区,很少有新房,有两栋新房也在锋的承受力之外。在硅谷看老房子是很锻炼人的忍受力的。慢慢地,锋的期望值一降再降。对老房的各种毛病,越来越能忍受。好不容易,最后看上一栋老房子,锋决定出价。

经纪人提醒他,要出价的人很多,你的出价要比要价高才有可能拿的到。健想,这卖主已经出了个高价了,自己再多个2万总够了吧。结果,没两天经纪人告诉他,他的出价没戏了。一共有十几个出价递进去,结果最后成交价竟比当初要价高出了8万。锋愣住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房子有没有市场价的啊?人是不是都疯了?

得,继续看房子吧。又看了两星期,好不容易又看上一栋。这次锋想,我一咬牙,比要价高出8万,看谁还跟我玩?谁知,结果还是没戏。经纪人回来说,递进去的出价有二三十个,最后的价比要价高了个15万。锋一听,问现在人是不是都丧失理智了?15万不是钱啊?

上班时,锋就跟同事抱怨开了。他一个同事一听,乐了,说自己一亲戚,跟锋一样,被折腾了几次,人眼睛都红了。看到一个还有屋顶的屋子, 竟出了比要价高出个20万的出价。你想怎么着?卖主竟然接受了。这一被接受,他人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倒吸一口凉气,整天想:“我是不是当了‘冤大头’啊?” 一这么想,天天看着房子就窝火。

锋就跟着骂,现在人都疯了。他同事就说,你认了吧。现在Palo Alto一个车库改的小破屋,卖到50万啊。这都上全国新闻了。

锋决定去偏远一点的地方买新房算了。新房跟Wal-Mart的电器似的,都是一口价,没还价。而且新房一没白蚁,二没臭气,三是屋子里没死过人,多好!缺点是,湾区中心地带都没多少地方给建筑商建大片新房的,很多新房都建在稍偏的地方。锋想,我年轻,又没小孩,远点就远点,最重要的是住的舒服啊。

锋说看新房就看新房。当时,在圣河塞市(San Jose)东面的一个叫Evergreen的区,被作为样板区,重点开发,预计要建上千栋新屋。锋过去一看,着实被震撼了。看着那一大片规划整齐的新区,新房,新环境,新公园,新人工湖,新学校,锋觉得这才是Quality of  Life啊!

可再一了解,新房虽然不用拼出价,但卖起来更绝!新房建筑商很狡猾,为了慢慢抬高价格,控制房源,一般都是五栋十栋作为一批, 一批一批地卖。每一批都比前一批贵个几万。而来抢这五栋十栋的却有一两百户之多。

那咋办?两个办法,要么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要么就是靠抽签。如果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买房,要保证自己在这几百个竞争对手里抢到一栋房,你得在销售日前三天就在人家销售办公室门口排队。你要是保证拿到你想要的房子,你得提前一星期就排队。那您问了,这排三天一周的队,怎么排啊?搭帐篷啊!在人家售屋办公室前,搭个帐篷,风餐露宿呗。

锋回办公室一说要在Evergreen买新房,立即引起一阵热议。咳,买房永远是这儿办公室的首选话题。这儿一不好谈收入,二不兴谈政治,买房就成了最安全最热门的话题之一。连刚成了千万富翁的老板都跑出来加入这个话题。

老板一听锋想在Evergreen买房,立即问那儿是不是靠近叫Alum Rock的地方。锋说,是啊。老板一听,哇的一声,说你敢在靠近Alum Rock的地方买房? 众人都奇怪了,问为什么?老板就讲了他自己的一个好玩的故事。

老板说,20年前Alum Rock是圣河塞最烂的地方,那儿的治安赶上了湾区北边那个有“谋杀之都”的奥克兰(Oakland)。当年他也是一刚毕业的台湾穷留学生。70年代的台湾留学生和我们80,90年代的大陆留学生一样的穷,也是得偷偷打黑工才能把书读完的主。他刚工作不久,想开源多赚点钱,就想着买个房子出租收租金。可没钱啊。就花了两万块在Alum Rock买了个破烂房。自己动手,换了个简陋的地毯,墙上刷上层漆,就租给一户墨西哥的非法移民。

大家问,你不怕老墨非法移民不付租金?老板说,其实这非法移民比合法的烂人要守规矩。他怕你告到移民局去,一般都按时缴租。可有一样,他们就是省那个邮票钱。你不去上门讨,他们是不会给你寄来的。有一次,他下班去上门收租金,一进门,刚拿到租金,“啪”的一声,一颗子弹从窗子外射进来,打在头顶天花板上。吓得他抱住头,一下子趴在地上,半天没敢起来。过了一回儿,没动静了,悄悄抬起头,见那老墨一家大小,像看马戏似地看着他乐着呢。

老墨看他抬起头,哈哈大笑说:“这儿经常打枪。那一枪不知道是谁玩枪走火了,没事的,我们都习惯了,你起来吧。

他想站起来,可不知怎的,两腿没力,膝盖发软,就是站不起来。他只好拿着钱,爬着出门去,也顾不得后面老墨笑得直不起腰。一出门,使出吃奶的劲,站起来,猫着腰,“嗖”地一下钻进车里,没命地跑了。从此,再也不敢去Alum Rock一步了。估计,他当时的动作和“色戒”里的梁朝伟冲向汽车的方式有一比。他后来在一堆信封上贴上邮票,写上自己的地址,寄给老墨房客,让他们月月把房租塞到那些信封里给他寄回来。

老板说到他爬出去时,还自己比划着,禁不住自己和所有人都笑了个前仰后合。

其实,今天的Alum Rock已今非昔比了。圣河塞市后来借着把轻轨(Light  Rail)通到那个区的时候,顺便也投资把沿线的街道商店修整一新。现在那儿的治安不知道要比15,20年前好多少倍了。

好了,这个故事扯远了。回来说锋买房子的事。锋怕苦,就先去买通过抽签买的新房。锋先后多次去看了样品房,研究了房型,定下自己喜欢的几间备选。锋也知道,抽签那日,会有上百户人来抽签,抽这十栋房子。锋去跟健说,健自高奋勇:我帮你一起抽。两人概率比你一人大,是吧?

等到抽签那日,场面甚是壮观。来抽签的真有一百多户。每户至少两口子,有的还带了一个或两个娃,还有很多像健和丽丽一样来助阵兼看热闹的。这一加起来,售屋办公室前挤了至少五百号人,大人笑小孩叫的,好不热闹。

售房的人为了防止像健那样的抽签作弊,定下很多规定。例如,夫妻不得同时领。领签的必须用证件记下真名实姓。一旦抽中,签销售合同必须是同一人,而且贷款的也必须是同一人。任何一条不符,取消资格,机会让给后人。健一看,这忙是难帮锋了。自己若是抽中,自己也不可能贷到款,再转给锋啊。所以,所有老中老印这些第一代移民就没法找朋友帮忙了。

但也有厉害的。有些越南移民,子女三四个,都长大成人了,和爹妈一起来抽签。他们每个成年的子女和爹妈都各能领到一签。这样,机会就多了四五个。无论他们中谁抽到,就挑个最大的户型。然后,全家支持这个抽中的放首付款和借贷款。拿下房子后,全家人人有份,四五户人,包括老爹老妈儿子女儿儿媳女婿孙子孙女,一起挤在这一栋大房子里。

怎么样?一般子女少的老中家庭,听了是不是很服气啊?多生两个娃,人多力量大啊。当然,这种住房子的方式,人人都不要个人空间的劲头,不要说老美,恐怕连老中都玩不动。

等开始抽签,锋走了“狗屎运”。怎么了呢?他竟然抽到了,算是有运气,但那是最后一个签。这剩下的唯一一栋,不仅户型很不好,锋非常不喜欢,而且门还朝一条大路开着。按风水的说法,叫“犯冲”,不适合老中住。所以这运气很“狗屎”。

锋犯愁了,是要还是不要呢?要下吧,这房子不便宜,而且买房不是租房,买了你得一住好几年。你要是不喜欢这房子,天天住着就是自找罪受。不要吧,你不能保证下次能抽上。下次很可能建造商又要加价几万,你无形中损失了好几万。

锋一个印度同事,也跟锋一样,第一次抽签,抽到最后一签,那剩下的房子是自己不喜欢的。他就放弃了。结果,后面几次都抽不上,没几个月,建筑商把房价提高了十万。最后,他终于又抽到了,可还是最后一签,那剩下的户型还是和他第一次抽到的一样。唉,天意啊。他只好认栽,拿下了。结果,同样的房子,他多花了十万,自己还不喜欢那房子的结构, 整天想起来就跟自己怄气。

有这前车之鉴,锋真的拿不定主意了,问边上的健。这事体太严重,健真不敢瞎出主意。谁知道我们的丽丽心无城府,快人快语,开腔说:“让我说说我们女人的想法吧。对我们女人来说,房子第一是拿来住的。不像你们男人,第一是拿来赚钱的。所以,对我们说,住的舒服不舒服是头等大事。这房子,结构不好,又犯冲,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将来的老婆也大概不会喜欢。你将来卖房,看房的也大概不会喜欢。换了我,我就不要。”
健心里急了,直怨老婆嘴太快。可这一席话说到锋心坎上了。锋是不打算要的,但要借一个小小的外力,让他过那个坎,下这个决心。此时,所有人及售房的人都急着等他表态呢。锋说:“我放弃。”结果,下一个抽到的是个菲律宾人。一被抽到,人一家人激动地欢呼起来,人家才不管你风水不风水呢。

锋既然放弃这个抽签房,就决定去买排队售屋的房子了。他一转身直奔另一处按排队顺序的售房办公室。人家告诉他,下周六早上9点开始售屋,先来先买。然后售房经纪人又提醒一句,说已经有意向的客人很多,而他们这次只有十几栋出售,所以排队要趁早。

今天是星期天,锋一盘算,决定下周三就来安营扎寨。决心一下,就又开始看样品房,研究户型,选定自己的最爱。晚上冲到Wal-Mart去买帐篷和睡袋。锋估计,这年月湾区的帐篷有一半不是买去露营用的,是买去排队抢房子去的。

到了星期一,锋心里不踏实,下了班忍不住到那售屋地点去“踩点”。这一去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已经有两帐篷在那儿支着了。我的天,锋心想,我道是我疯狂,谁知别人比我更疯狂。锋冲回去,拿了睡袋和帐篷就冲回来。还好还好,自己占了个第三位。

支完帐篷一看,锋乐了。这前面两位也是中国人。一从台湾来,一从香港来。咳呀,为什么说两岸三地的中国人都流着一样的血呢?原来都流着“做地主”的血,都有一颗“房奴心”啊。在这美利坚买房的战线上,两岸三地就这么统一了。

入夜,这三个未来的邻居开始接触探底了。最得意的是第一位,自己的中意房非己莫属了。这第二位开始讨好第一位,试探第一位相中的是哪一栋。这边的锋也凑过去,探听前面两位的中意房。结果皆大欢喜,他们三位互不冲突。接下来,这三位未来的邻居就亲热地开始了他们“天当房,地当床”的邻里情了。

锋没露过营,没经验。他以为睡在这睡袋里睡地上没事。结果第二天,当第一缕朝阳照进锋的帐篷里时,我们的锋从上到下都快散了架。一坐起来,从颈椎到屁股根全酸痛无比。再加上昨晚一没洗二没漱的,锋浑身难受。锋苦着脸,打电话给老板留言,说要请一个星期的假。然后跟两位邻居打了招呼,请帮着看帐篷,自己回去一会儿。

回到家,冲了个澡,总算缓过劲来。出门立即去店里买了充气床。锋没敢买水床,怕漏了,自己给自己闹水灾。晚上,健和丽丽带了晚餐来看他。健说,可以顶锋睡几个晚上,反正自己没睡过帐篷,就当体验生活,好玩。锋还客气,说自己能顶, 不行了,再让健来替换。

气垫床这玩艺儿虽好,可不能连着几个晚上睡,腰吃不消。锋连着睡了两个晚上,吃不消了,给健打电话求救。健当然乐意来睡一晚上了。锋这才有机会回家睡在自己床上。锋现在才领悟到床的好处啊。不风餐露宿地睡气床睡几个晚上,是不知道家里床的好。锋下决心了,买下房子后,就去买个国王 (King Size) 大床, 当他一把“床上国王”。

锋过去两晚完全没睡好,这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睡得那个叫香啊。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愣是没把我们的锋给吵醒。但是,这可苦了我们的健了。健刚来加州,不知道湾区白天虽热,但夜里很冷,所以,本来就没多带过夜的衣服。天一黑下来,乌云就飘过来,把星星全遮起来。健还觉得,加州的夜怎么这么黑啊?

过了午夜就吹起了大风。健紧紧地压住帐篷角,就觉得大风要把帐篷吹得快飞离了地。再过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密集地砸下来。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大概是锋初次搭帐篷没搭好,帐篷里开始漏雨了,把健的全身,睡袋,和帐篷底全部浸湿,健就浸在水里。把我们的健冻得缩成一团,全身一阵阵地哆嗦个不停。健这个叫苦啊,所谓“四季如春”的加州在这一刻,怎么跟红军过的草地一样啊?

老婆不会开车,自己又不好意思打电话给锋。就指望锋能醒过来,给自己来个电话,然后来接自己或送个棉衣什么的。可这该死的锋,睡得跟死猪似的,一个电话都没。健有时实在难熬,想撤了,可后面已有好多人在排队了。自己这一走,怕被人趁雨夜占了地,只好咬紧牙关挺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这风和雨竟然在天没亮时候都停了。等锋醒过来,一看外面地上是湿的,知道夜里下雨了,赶紧往健的地方跑。到了哪儿,一瞧我们的健,那个惨啊。一夜未眠,两眼发直,嘴唇发紫,裹着湿透了的睡袋,全身直哆嗦。 锋大叫一声:“糟糕,兄弟,对不起你啊。我昨晚竟睡死过去了。”说完,拉了健就回家。

那天晚上是最后一晚了。锋裹着新买的睡袋,躺在湿冷的帐篷里,就觉得一阵阵寒气,从地底下穿过气垫床,透过睡袋,渗进皮肤里,全身像浸在冰水里似的冷。到了下半夜,竟然又下起小雨。虽然帐篷被重新调整过,不再漏水,但雨夜刺骨的凉让我们的锋还是一阵又一阵止不住地哆嗦。

锋知道,这时候,更不能离开战场。排队的人已有好几十,就等着前面有“阵亡”的后面可以顶上。自己中意的房子,也是后面人的心爱,人家正盼着自己临阵脱逃呢。不行,无论如何都要坚持!锋顶着全身一阵又一阵的哆嗦,熬着每一分钟。锋恨啊,这时间怎么这么慢啊?不知不觉,锋睡了过去了。

等早上的阳光和周围的人声把锋惊醒时,锋突然有点爬不起来了。头痛欲裂,全身打着寒战, 四肢软弱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锋心想,糟了,自己发烧了。侥幸的是,健和丽丽一早赶来。健也得了重感冒,但一看锋的情况更糟。锋烧得脸都通红,全身不停地颤抖。可马上就要开始售屋了,锋得坚持住。健去给锋拿了药力较强的Motrin,先给锋降热止痛。

这时候,排队的人开始有点乱,后面的人有点想不守规矩了,有几个亚裔开始制造混乱,想向前面挤。锋一看,跟他们拼命的心都有了。锋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跳起来大喝一声:“我们在这已排了一个星期了。你们要是不守规矩,我就跟你们干了!”此时的锋,声音撕裂,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健跟其他排在前面的人,自然地站在锋的身后,同声喝到:“对,你们不能不讲公平!”

这时的锋和他身后的后援队,悲壮得就像当年准备和反动派做最后决斗的罢工工人。这气势把那些想捣乱的人,一下子给镇住了。就在此时,那些有经验的售房人员请来维持秩序的警察也到了场,场面一下子被控制住。

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等到了9点,售屋开始。可恶的售屋人竟然发出来新的售价单,上面每栋房子的价格都比上周末列出来的售价按比例涨10%。所有买房人一看这“新”售价单,差点集体晕倒。锋一口血气上涌,差点吐血,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到最后想不到又被宰了一刀。

此时,群情已经开始激愤起来。本来,大家都是按照上周发布的价格,勒紧裤腰带,咬紧牙关来买房的。这一坐地叫价,不就是当面敲诈吗?所有的买房人这时一下子站在了一条战线上。所有人都大喊,“简直荒谬!”,“太不公平了!”。 锋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拼尽全力,大吼一声,“这他妈的简直就是抢劫!”

售屋人一看场面又要失控,吓得躲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警察这时候不得不出面了。老警大声说:“请大家安静。这确实太不像话,太荒谬。但是,你们得通过其他的方式抗议。现在请你们必须守秩序,不然,我不得不执法了。请你们赶快做个决定。决定买的,请按顺序进办公室。”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是啊,这么辛苦地等到今天,难道就不买了?咬咬牙吧,不就是再多借点款嘛。现在就指望将来房子涨上去能都赚回来。锋前面的两位“邻居”,这时只好一边心里数落着这些敲诈勒索建筑商的列祖列宗,一边乖乖地按顺序进办公室挑房签合同了。锋一看他们“从”了,自己也不得不认栽,乖乖地跨进售房办公室。

就这样,我们的锋,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抢”到了自己心爱的房子。这房子可有三千多平方英尺, 上下两层,5个卧室,5个卫生间。您要是在国内,您得知道,这三千多平方英尺可是纯粹的居住面积啊,不算那厚厚的墙和前面后面大大的草坪和后院。这是个独立房,整个地盘加起来将近一万多平方英尺。您要是住在东岸,这大概不算什么,但在旧金山湾区,这可是“豪宅”了。当然,每个朋友,包括健,当时都心里嘀咕:你锋一没老婆二没娃的,要这么大房子干吗?开旅馆赚钱啊?

咳,这一般人就不知道了吧?当初锋看房子的时候,就有“高人”鼓捣锋要尽量往大上买。现在这摄氏180度的滚油般热的硅谷,越是大屋涨得越凶。大房子本来就基价贵,再加上涨的比例大,那赚得可比小房子狠得多啊。

其实,不是大房子涨得多,才该买大房子。是因为人人都觉得自己是“高人”,都这么想这么做,所以大房子才涨得凶。等轮到锋的时候,这个道理里面哪个是鸡哪个是蛋,就已搞不清了。当然,油温在180度时,是这样的。但等油凉到30度的时候,上面的“高论”就只好倒过来说了。今天的小学生都知道,并不是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的大房子都是涨得那么疯的。可是,当时的人都认为油锅会热到800度,而永远不会凉到30度,所以这个“理论”就被信奉成 “公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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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0:56:50 | 显示全部楼层
股疯
您要是觉得,锋就凭这个理论买这大房子, 有点疯狂,那您就小看我们的锋了。您要是知道锋是怎么用钱买下这房子的,才会叹为观止呢。

美国政府的证监会(SEC)有规定, IPO新上市公司的员工,在6个月内不能出售股票。所以,锋的资产全是上的,锋自己的银行帐上没几万块钱。他工资本来就低,这几年再怎么辛苦存钱,也有限。拿出来全放进首付,也只能放到5%。那就是说,锋得贷95%的款。凭锋的那点工资,贷不了那么多,那凭什么做抵押来贷款呢?当然是拿锋的股票啦。

没想到吧?那时的银行竟然是允许拿股票的市值作为抵押给贷款的。不过,这和几年后银行连首付款都不要求,甚至连收入都不查就肯贷款相比,还不算最疯狂的。当然,那是后话。20082009年的次贷危机的故事我们以后再说。我们硅谷群英们是从来不甘人后的,在后来的次贷危机中,也是绝对不会少一份的。

话扯远了,回来说锋。锋就拿他很大一部分股票做抵押,贷到了款。此后,锋常吹嘘,自己就拿出几万块钱就拿下一豪宅。说这话时,锋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能四两拨千斤的独孤求败

那剩下的股票呢?锋是不会让他们睡觉的,锋要让他们发挥更大的效用。此时的锋已经把杠杆原理运用到了极限。

当时湾区有位操着南方普通话的胖律师作为投资专家,满世界地要帮手上有股票的硅工们最大限度地用他们的股票挣钱。您说了,他一律师不帮人打官司, 怎么成了投资专家了?咳,人家不是搞投资方面的法律吗,当然可以教你们这些呆头呆脑的工程师投资啰。

这胖律师的杠杆法就是让你把手上的股票,做抵押去贷款借钱,然后用这借来的钱去炒股票。用胖律师的广告语就是,你不用卖股票,让它躺在那儿为你挣钱,而用贷出来的钱再为你挣钱。这简直就是以钱生钱,以股票炒股票的绝活啊。

锋一听这胖律师的杠杆绝活 觉得太有道理了。锋找到那胖律师,把自己剩下的股票,全抵押进去,贷了一大笔银子。您还不用把银子拿回家,您就直接把这银子放在胖律师的资产管理下,大买特买各类股票。

当然,我们的胖律师也不能白为您忙活啊,是不是?你们发大财,咱也得捡点面包屑吧?我帮你贷到这种贷款,得收点银子吧?我帮你管理你的投资组合, 你也得给我点管理费吧?这些管理费手续费什么的,不能太少吧?对了,当你的股票赚钱了,我也应该分一部分利润吧?还有,你要是赔了钱,唉,那就跟我无关哦。不要怪我没告诉你哦,都在合同里了。

这些都白字黑字地写在合同里,你不是都签了字了吗?什么?你没看全合同?那谁让你就傻不济济地就签字了呢?不服?想告我?呵,我怕谁?我是谁?我是律师啊。

当然了,我们的锋当时才不会计较上面提到的那些事呢。那些都是怕赔钱的想法,现在的股市是只涨不跌的,有什么要鸡鸡歪歪的?锋现在一门心思就在研究自己的投资组合。

哦,对了,要研究买股票那就不得不和锋的同事,号称炒股专家死驴商量了。

死驴是个印度人,搞测试的,就坐在锋的边上。为什么叫死驴呢?都怪他们老印的姓和名太长。一个姓一个名,那字母加起来有30个的不少见。他们在电话上要是把名字和姓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给人家的话,再加上他们口音重,得不时地重复,花十分钟说个名字一点不稀奇。

要是想把他们的名字念完整的话,得有绕口令的武功。所以,他们就简化自己名字的叫法,一般只取名字前面几个字母。这位呢,就一简到底,只取名字前的3个字母,Sri。叫起来就是斯瑞。可咱老中发比较绕口,一位说英文带北方口音的老中同事叫他名字,听起来像死驴。这样,这死驴的称呼就人前人后地被老中叫惯了。这位死驴一开始还想纠正发音,日子久了, 也就习惯把自己当死驴了。

死驴早几年一边做测试,一边炒股票。开始只是小几千玩玩。也算他走运,90年代后半期,股市进入牛市,死驴这小几千很快过了5千。死驴尝到甜头,就再往里加钱到一万。结果,股市越来越牛,你买股票,不赚钱都不让你走。这死驴的账户里一下子有好几万了。

死驴觉得自己是投资天才。进入1999年,股市里有几个不是投资天才的?那年月,沃润·巴菲特(Warren Buffet)白天都不敢出门,怕见到满街的投资天才被人笑话。慢慢地,死驴觉得光简单地买股票和卖股票,赚钱太慢了。他开始买空Buy with  Margin)。什么是买空?就是从股票商那儿借钱买股票。比如你账户里的现金只有一万,你能借到两万,去买三万的股票。这样,三万的股票涨三分之一,你就赚了一万,相当于你用你自己的一万赚了一万,100%的利润啊!

当然,你要问,这三万的股票要是跌了三分之一呢?咳,在那个年月,你都不敢问这种的问题。你都不好意思张开嘴。你要是老想到跌,你就跟那沃润·巴菲特一样,落后于时代了。

你要是还问,你借钱,那人家股票商要你多少利息啊?这问题,又问得多没水平啊!利息是不少,但我赚的远远多于那利息,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
死驴就是这样想这样干的,很快把帐户从几万翻到好几十万。今天早上在CNBC里听到一只股票的利好消息,立马就买空它,结果当天就赚了个饱。明天,听朋友说他工作的那家公司要报盈利,朋友说好像公司盈利不错,死驴立马就买空这家公司。结果,又饱赚一把。

死驴现在都不想上班了。要不是靠公司办绿卡,还有公司给的股票,死驴就真的要回家专业炒股了。有了钱,死驴的生活质量也大大提高。有一天,大家看到他不开他那辆要散架的马自达,而是鸟枪换炮地开了辆敞篷宝马(BMW)来上班。那时,公司还没上市呢,大家都还穷着呢。所以,他把这敞篷宝马一开来,可把大家都镇住了。

一问才知,这车是租赁(Lease)的。人家死驴说了,这BMW要是修起来,贼贵,特麻烦。租他一个,虽然贵点,但省事。有问题,送车行。人家还给你换辆车开回家。等修好了,你去取就得了。再说了,租车三年一换新,老是开新车款,多爽,多酷。要是买辆宝马,你得开好多年吧?车还没坏,人都快先闷坏了。

大家一看这小穷光蛋现在成了有钱人,说起话来都有有钱人的味道了,对他的炒股水平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从此,死驴就成了大家的业余免费投资顾问

现在锋用自己公司的股票贷出了钱准备买股票, 当然要请教死驴啦。死驴也不含糊,给锋推荐了一整套以网路为核心的股票组合。

死驴说了,咱先从最前端的浏览器(Web Browser)说起, 你得有Netscape吧?当然,微软跟Netscape打得你死我活的,你微软也得有点。

这浏览器里总得显示点内容吧?那你就不能少了Yahoo这样的股票。其他什么eBay啦, Ariba什么的,你就看着买点。

再想想那谁给你提供网路服务啊?所以你得买点什么WorldCom之类的通讯公司。那这些通讯公司用什么设备呢?你得买做光纤通讯的公司。对了,还有Cisco千万不能少啰。

还有,那时开网路小公司的都得有Sun Microsystem的伺服器和Oracle的数据库。所以,这两家你也得有。其他,要是还有钱,你就看到什么买点什么吧。广撒网,说不定能逮条放卫星的大鱼,你就发了。

最后,死驴总结道,现在不都是要讲究股票组合的多样化”(Diversification)吗?看看这是多么的多样化啊?各个行业的都包括了。

健听了觉得太有道理了。这种像到菜市场买萝卜大白菜的买股方式,跟自己研究的心得不谋而合啊。死驴不愧为大师啊。这时,锋突然想起曾听到中文广播里请的一老中投资专家说到刚上市的Juniper Network。那位专家说,这支股票短期里要翻几番,所以,要随时买,随地买,随便买。

随时买,随地买,随便买可真乃牛人之牛言牛语啊。这要把那些靠分析股票图线吃饭的人给气死了。看图线过时了,现在到了闭着眼睛买股票的时代了。

锋把他听来的拿来请教死驴死驴一听,非常赞同这随时买,随地买,随便买的高论。所以,锋立即把Juniper加进自己的采购清单。当天晚上,锋把所有的股票名称和要买的股数列在一个Excel表格里,连夜给胖律师伊妹儿过去,让他一开市,就按这采购单随时买,随地买,随便买

除了买股票,锋现在又多了个爱好,那就是组织同学聚会。其实,锋本不是好事之人。当年在学校,锋是不屑于去学生会混的人。锋当年有自己的远大理想,觉得学生会那组织活动的事,对自己这一不想升官,二不想入党的人来说,简直是浪费时间。但他现在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爱好呢?是锋的虚荣心在作崇。他觉得在谁面前显,都不如在老同学面前显,来得爽。

当健初来湾区,锋立即以健的名义召集聚餐。虽然班上没几个同学在湾区,但他们这个系在湾区的不少。老中聚会都离不了吃啊,所以,聚会的地点当然是在餐馆啰。锋就定了这天中午在Palo Alto明苑聚会。明苑可是当年湾区挺有名的一个聚会餐馆。Palo Alto的位置离中半岛和南湾都适合,又靠近101高速公路,而且这个餐馆装潢菜单什么的都不错,所以,老中聚会搞活动都爱在那儿。

老同学坐在一起,就数锋在股票上最发。最近又买了大房子,运气红得发紫,所以大家自觉不自觉地都要拿锋的成就说说事。看着老同学眼中的羡慕,脸上的嫉妒,嘴里的恭维,锋虽未饮酒,但人已自醉。

其实,锋最想听到的恭维话是出自在座一个女同学,雯,的嘴。但雯只是淡淡地说两句,就安静地听人说话,安静地自己吃菜。锋真的有点失落。
锋对雯的感觉很复杂。当年在学校,雯是让锋第一次动过心的女孩,也是锋唯一表白过的女孩。但当时的雯把锋拒绝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明明白白,这让锋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打击,让锋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我们的锋是不停地追求理想的人。他很快地从这失恋的痛苦中恢复过来。不过,这恐怕连失恋都不算,因为人家根本就没跟你谈过恋爱。

等锋的心理创伤结了个小疤后,锋就慢慢地把这事淡忘了。人生总有很多挫折,每次挫折都会留下个小疤痕。这雯给锋留下的小小疤痕,是锋心理上许许多多的小疤痕中的一个,所以,确切地说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男生从小到大,全身上下不留一大堆的伤疤的?

雯来美留学,毕业后到湾区,只比健早一点。过了这么多年,锋再一次见到雯,心里的那块小伤疤,有种被轻轻一揭的刺痛。锋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竟然还感觉到痛,有点不可思议。但两人都是大人了,同学聚会时见了,还是大大方方的。锋因为来硅谷早,自然尽地主之谊,帮雯很多忙。但就像帮任何一个老同学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锋对雯的免疫力,其实是因为他当时面临更多其他的诱惑。自从事业有成后,周围一下子多了很多热心人作媒人,介绍了很多女孩子给锋。以前,锋也相过亲,但因为自己当时什么也没有,所以,都是见一两面就闪的结果。现在不一样了,见面的女孩子都很愿意交往下去,而且其中几个女孩子长得还真可圈可点。湾区中国人特多,美女比例即使再低,也还是有几个的。锋瞧瞧这个长得有点台湾某女歌星的味道,那个眉目间有些大陆某女明星的神情,真是左也爱右也不舍。

现在夜里,锋经常做的都是真的很美的梦。公司的股票冲过100块大关,新房房价翻了一番,在胖律师那儿的股票也翻了好几番,身边还多了个美人儿。可怎么都看不清美人的脸……锋在梦里想,这是不是在做梦啊?可他实在不忍心掐自己一下。如果是梦,就让这梦一直做下去,永远别醒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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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1:05:41 | 显示全部楼层
梦醒时分
但是,只要是梦,都有醒的一天。

世界的疯狂到了2000年三月上旬达到顶峰,那死达克指数冲到了历史性的5000点。尽管很多落伍的人不停地警告股顶在即,崩盘不远。但硅谷很少有人会在意,特别是在高科技行业的硅工们。那些被时代抛弃的悲观主义者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被证明,他们是多么的错误,多么的落伍。他们从1998年就开始唱衰,但是,你看整个1999年以及新世纪的股市表现,那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他们是多么的愚昧。现在连1998年底的亚洲金融危机和刚刚虚惊一场的千年虫都尚且奈我股市不得,还有什么能螳螂挡车,挡我狂涨的势头?

我们在高科技心脏的硅谷人,才真正代表未来。那死达克指数不仅不会到顶,而且会攀上一万点的高峰。不仅硅谷的人这样认为,连华尔街的分析师也都众口一词地这么认为。难道他们都错了吗?他们可都是专业人士啊。

可惜,当那死达克在触及5000点后,掉过头滑落到4500点。那时,从华尔街的专业人士到各个广播电视上的投资专家都众口一词地说,这是买进的绝好机会。这次调整是为那死达克冲向一万点做最后的准备。 此时不买,等那死达克到一万点, 你会追悔莫及。

此时此刻,锋会卖股票吗?不会。死驴会卖股票吗?不会。硅谷的硅工们会卖股票吗?不会。相反,他们在筹集更多的钱,无论是从工资上省下,还是年终奖金,还是借贷,都更多地投向股市。果然,那死达克从4500点,又冲向5000点了。这不,刚放进去的钱立即就赚钱了。让那些说的人哭去吧,他们永远地失去了机会,他们被时代抛弃了。

但是,这次那死达克一触5000点,就再次下滑,在股票图形上建了个双顶。这次下滑,一下子破了4500点的支撑点,一直栽到3500点。回顾历史,这正是“.com泡沫最后破灭之时。这一历史,在2007年末的中国股市重新演绎了一遍。那些经历过2000年暴跌的美国投资人,如果2007年也投资了中国股市,却还没有全身而退的话,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当然,这是后话,扯远了。

2000年四月起,锋,死驴,和千千万万的硅工们,都经历了从火山到冰窟的历程。

卖,还是不卖, 这是一个大问题。

此时的媒体上,那些曾经的乐观主义者仍然在坚持自己的乐观。人们还期望这只是一个大的调整,而不是熊市的开始。锋也坚持着。锋和所有人一样,很难接受熊市的现实。

但此时的死驴却等不及了,真的要了。

死驴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股票,睁着眼就看股价,闭上眼就梦股票。像死驴这样有远大理想的人跟我们俗人是不一样的。俗人成天盼着周末,而死驴最怕周末。为什么呢?因为周末股市不开门啊!

死驴不急着买房子。听到锋跟同事谈买房子的苦恼,死驴总是在心里暗笑。死驴在股票上赚钱的速度比房子涨价要快多了。靠买房子赚钱的事,都是不会玩股票的人干的。当然,死驴也不是不要房子,他有他的远大理想——“死驴要等到赚满一千万后,去和Oracle Larry Ellison, Cisco John Chamber, 或者Sun Micro Scott McNealy 做邻居。

但是死驴的末日终于来临了。

由于前一年(1999年)他在交易上的巨大盈利,再加上都是短线交易,死驴欠了一笔巨额的税。更可怕的是,死驴因为把所有赚到的钱又投回股市,手上根本没有交税的现金。他申请推迟到十月份交税,但死驴知道,从四月到十月,要是不能把钱都赚回来,他就死定了。他欠的税太多了,这要交不上,他就得去坐牢了。

死驴是借高利贷买空的。所以,股市一掉,股票商就会强行要求补仓Margin Call)。股票商借你钱后,你的帐户就上了黑名单,被严格监控。一旦股票下跌,你借钱买的股票不值你借的钱那么多,股票商会在第一时间,要求你把缺的钱补上(当然是带利息),这就是所谓的补仓,根本不给你时间。

4月的暴跌,把死驴仅有的一点现金就这样给了进去。

虽然,股市在7月份又僵尸回魂般地回到4500点,但死驴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更糟的是,死驴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养成了个死脑筋,死认股市只升不降,始终不肯卖空来短(Short)股市。

因为丧失了理智,急疯了的死驴又从别的渠道,如用他的公司股票作抵押,又借了钱,在股市下跌时,继续买空,企图最后一搏。这就是股市里常说的典型的接下落的刀子。仅仅一个月,到4月下旬,那死达克一,让死驴倾家荡产。死驴不仅股票帐户归,还欠了一大笔债。更糟的是,他欠了税务局一大笔税,而自己现在连一块钱的税都交不起了。

死驴不怕破产,但死驴怕坐牢。

四月底的一天深夜,死驴把他的那辆敞篷宝马停在公司停车场,然后让他朋友送他去机场。随后,死驴踏上了回印度的飞机,永远地从美利坚的土地上消失了。

第二天,死驴没来上班。让同事奇怪的是,他的宝马车竟然停在停车场。到了第三天一早,老板冲到锋的桌前,问锋,你跟死驴坐的这么近,你知道不知道死驴出什么事了?

锋茫然地摇摇头。老板苦笑一声说:刚收到他的电邮,说他辞职了,现在人已经在印度了。他还请我给车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车拖走。

当车行的拖车在前面的停车场把死驴的宝马拖走时,锋,老板,和所有同事都隔着窗户看着,哭笑不得。

锋没疯狂到买空股票,但情形也一天天地变坏。虽然那死达克指数刚跌了30%,但大多数没有盈利一直赔钱的蚂蚁公司已经跌得一塌糊涂了。锋公司的股票,早从最高峰的80块跌到了发行价15块,而且还在跌。

问题首先出在他在胖律师那儿的帐户里。那帐户的钱是用公司股票当抵押借的。现在,股价跌得这么狠,所买的股票的价值远远不及借贷的钱数,银行立即要求还款。锋刚买了房子,仅有的一点钱都当首付给交掉了,哪儿还有余钱啊?所以,借贷的银行毫不客气,强行把他帐户里的股票全部卖掉,拿回钱来填贷款。但是因为这时帐户里的股票全是赔钱的,所以,卖回来的钱还不够还借款加利息。银行又立即把锋做抵押的公司股票全卖掉来抵债。结果,锋的这部分股票,一下子蒸发掉,连点水迹都没留下。

锋的公司这时也被两记重拳击倒。一拳来自公司的营运方面。公司本来就不挣钱,现在市场又在萎缩,公司只能靠IPO时卖原始股赚到的钱填亏损,指望着能熬到2001年,希望那时市场能起死回生。另一拳则来自股市。公司股票跌破发行价后,竟一线跌到一块钱以下。

一块钱对于股价来说可是个生死坎。一旦跌破一块钱,股价就加速向几分钱跌下去。证监会(SEC)很快给出警告,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让股价爬回一块钱以上,那公司股票就会被从那死达克上除名。这除名的结果就是,锋,锋的老板,所有同事的股票价值全部归零。

公司开始了连续几次的大规模裁人。留下的人的工资也被大幅度裁减。

锋现在的心情沮丧到顶点。那百万富翁就像一场黄粱梦。锋倒是盼望现在的自己真在一场恶梦里。可掐自己一下,好痛,这不是梦,是现实。自己再也不是百万富翁了。锋有点没法接受这现实,这才几天啊,自己就从百万富翁变成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了?

更让锋揪心的是,他恐怕连自己新买的房子都很难保住。锋恨自己太贪,没在公司股票价格还好的时候,卖掉股票,把房子贷款的大部分还掉。现在股票价值几乎归零,这笔巨大的贷款又超过自己工资的支付能力,更何况工资刚刚又被剪掉很多,现在是万万撑不起贷款月供了。

为了防止自己破产,锋只有两条路。要么尽快卖掉房子,要么找到一份高工资的工作,撑每月的房贷。第二条,基本行不通。如今到处裁人,不要说高工资的收入,就是有份工都难。锋早就到处散简历了,可一夜之间,所有的公司都在裁人,而不是招人。锋连个像样的面试都没有。剩下的路就只有卖房。

但锋是在房价顶峰时买的这个大房子。现在的市场是,中小型的房子还好卖,但大房子市场太糟糕。锋出了个自己一分钱都不赚的价格出售房子,可是,两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出价。锋有点绝望了。

看着自己拼了命抢来的房子,今天竟然无人问津,锋欲哭无泪。自从锋搬进来后,房子基本和刚建好的时候是一样的。当时,建筑商只是给前院铺了草坪,大大的后院都是泥地。要是把后院好好弄一下,至少要一万多。锋那时没现金,就免了做后院。

另外,新房是没有窗帘的。但是,要是好好地装一下的话,一个房子也要上万。锋只好量了尺寸,让爹妈从国内给寄点简易的窗帘装上。家具也是能省则省,只是给自己圆梦,买了个国王(King Size)大床。

锋后悔地想,要是当时不贪的话,卖了股票,今天就不剩多少贷款,后院、窗帘、家具也都可以弄得漂漂亮亮的。锋一个人晚上想着想着,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但现在打自己十巴掌都已经晚了。

房子是不能再降价了。再降连还贷款都不够,自己还得倒赔钱给银行。可是一个月过去,无人出价。锋不得不停了下个月的月供。因为要是付了,自己吃饭都不够。锋知道,再拖一个月,房子卖不出去,自己又付不起月供,房子就归银行了,而自己的信用也就毁了。据说得至少7年才能把信用重新建起来。但锋现在管不了信用了。

公司里现在也是人心惶惶,大家无心工作。有点本事或门道的早就开始想办法跳槽了。现在是谣言满天飞,甚至传说公司的财务已经要崩盘,等等。星期五下午,老板召集大家开了个动员会。老板说不要听信谣言,公司正在跟一个世界500强的大客户谈,希望很大。一旦谈成,公司就会成为这个大客户的专门供应商。这也意味着,公司将会转亏为赢,而股票会重回当初的高价。

这无疑成了一剂强心针。只要公司能撑下去,股票重回当初的高价位,一切的一切就都解决了。老板话音刚落,所有员工不约而同地鼓掌欢呼起来。可是,谁也没注意到,老板笑得很辛苦。

对每一个人来说,包括峰,这个周末是充满希望的一个周末。是过去几个月来,心情最轻松的一个周末。锋跟自己下决心说,只要股票价格能回来,我一定全部卖掉还贷款。我还要从下周一起拼命工作,让公司的股票尽快回来。

星期一,锋兴致勃勃地开车去公司。到公司一看,门口正围着一群同事。锋的心一紧,撒腿就冲了过去,赫然见到公司门上贴着封条和通知。锋感到两腿发软,两眼也有点发花,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通知读下去。

通知上说,就在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因与债权人谈判破裂,公司破产。法院已经查封了公司,等待对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拍卖。锋知道彻底完了,这是破产,不是破产保护。不要说自己下个月工资单没了,就连遣散费都没有一个子儿。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就这么完了?!

旁边同事说,上周五老板不是说还有希望吗?锋听了,心里冷笑一声,那不就是烟雾弹吗?你现在还提这个茬,你是不是弱智啊?

锋像没了魂似的,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天黑了,才一个人回到他即将属于银行的房子里。过去几个月的一切,就完全是一场梦,有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现在的自己,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股票,没有一点资产,完全和若干年前初来硅谷时一样,一穷二白。

但锋不甘心。虽然金钱上一无所有,但自己还有这几年积累的知识和经验,也许还会再有点运气,也许还会东山再起。这一次,锋不再像若干年前初来硅谷那样,两眼一抹黑,纯靠运气瞎撞。现在的锋, 自认为羽毛丰满,决心要把失去的全部再赚回来。

入夜,锋躺在那国王大床上,冲着黑夜,大喊一声,“Tomorrowis Another Day. 明天我要从新来过!

故事里提到很多存在和已经不存在的公司名字,写下来就是想留个纪念。这些都是当年历史的一部分,没有它们,那段历史就是空壳了。

•       Netscape您还记得吗?恐怕连买了它的AOL您都快忘了吧?

•       WorldComCEO今天恐怕还在牢里呆着了吧?

•  当年您开过101公路时,天天看到路边的Exodus(SantaClara),  Ariba(Mountain View)AtHome(Redwood City),今天还记得吗?

•       锋那破产的公司小得微不足道,但其它那些上市(IPO)没一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大明星,像Pets.com, 还有WebVan.com,您还有印象吗?
回想起来,怎么有点沧海桑田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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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1:18:24 | 显示全部楼层
出轨
健和丽丽终于在硅谷慢慢地安定下来。健天天去Yahoo上班,早出晚归,丽丽则在家做全职太太。无聊的丽丽英文一句不会,就满天扑地找老中朋友。好在湾区这地方缺什么都不缺老中。不久丽丽就在他们公寓区(Apartments Community)碰到几个赋闲在家的老中太太。老中碰到一块能谈什么?不就是吃和住嘛。所以没两天,这些全日主妇们就开始说买房子了。

美国这儿有个好处,买房贷款的利息是不用交税的。也就是说,你交利息的那部分钱,是不用拿出来算税的,这也就是老中常说的打税。如此一来,老中对买房就有了老三篇:“1. 租房子是把钱白付给别人,等于打水漂。2. 买房子的钱可以用来打税。 3. 而且房子还增值。

这话乍一听,好像很有理很强大,但要是仅仅依靠这话就买房,那就太弱智了。这一家人该不该买房,什么时候买,以及在什么地方买,学问大了。可是,我们中国人血液里就是有要当房奴的基因,再加上有了这老三篇的伟大号召,那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奋不顾身地往下跳啊!

咱丽丽也不能免俗。晚上上了床,她就开始用这老三篇给我们健吹床头风,大讲房事(房事者,房子的事也。咳,别想歪啰。)。健忙了一天,回来头晕脑胀的,也没精神细想,就说那就找个房地产经纪看看吧。其实,健在公司里,老中凑一块,也扯这房事,所以,也不是没思想准备。
丽丽一听,乐了。说找房地产经纪没问题,我就找我朋友介绍的吧。

在老中聚居的地方就是方便。所有服务行业,什么餐馆啦,房地产经纪啦,人寿保险经纪啦,医疗保险经纪啦,甚至包括找墓地啦,反正从活着到死了的买卖,全能找到老中。你一句英文不会说,比洋人过得还方便。

不知怎么这么巧,介绍给丽丽的房地产经纪竟然是莲。莲和庆比丽丽两口子早两年来湾区。开始全靠庆的老外婆资助,可老是啃老不行啊。所以,两人一商量,还是让庆继续读财会,尽快去考会计师执照CPA(Certified Public Accountant)。一来,庆来美国几年了,英文要好得多。二来,庆已经修了好多财会课,把学分一转,没多久就可以考CPA了。而莲则去考了个房地产执照,和很多老中一样,去当房地产经纪了,这样一下子就有了收入。好在两人都借着亲属移民有了绿卡,想干什么都成。

房地产经纪的基本收入很低,全靠买卖房提成。可莲性格外向,又长得好,这一入行,还真顺风顺水的,竟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了。

莲一看新客户竟是丽丽和健,特高兴,真是他乡遇故人啊!不仅拉着老公请健和丽丽吃饭,还一定要上门和健好好谈谈。为什么一定得和健谈呢?因为健赚钱管钱啊。钱的事,健可是管得严严的。一来,谁让丽丽英文一句不通呢?二来,丽丽有花钱买高档香水化妆品的嗜好。钱要是让丽丽管,一家的饭钱那就等于白捐给了那什么蓝糠”“丫凳,和水仙头了。

莲和健一盘算,健眼下顶多只能买20万的房子。一来,健这小两口的存款,顶多付1万多的首付。二来,健的工资也没那么多,很难贷到太多的款。三来,健的股权(Stock Options)不到一定的年份不能动。您要问了,那健干吗不等几年,攒点钱再买?咳,都是我们的丽丽,一心要住美国洋房,这样就可以向周围朋友,国内的小姐妹,还有爹妈炫了。丽丽赚钱的本事没有,但虚荣心可大着呢。

可在硅谷湾区,20万的房子很难买啊。健公司同事都说,要买一定要考虑学区。这买房不是租房,不是说换就换的。可湾区老中嘴上挂的四大名学区”—— Palo AltoCupertinoSaratoga,还有湾区东边,俗称东湾的好学区Mission San Jose——不是20万就能买进的。健觉得同事都是老湾区老人言还是要听的,就拜托莲试着找找那些好学区的房子。

但是,丽丽心中对房子另有期许,对学区房不以为然。丽丽一来美国,就住进了美国中部大农村,心中早已不爽。丽丽从来就觉着自己是大城市人,就觉得自己来美国也得住大都市。好不容易,跟着老公来到这叫什么硅谷的地方,来了一看,怎么还是像个国内小县城?那些所谓大公司的房子都没三层楼高,太失望了。丽丽要住大城市的市中心,要靠大百货公司大Shopping Mall近。

这湾区有三个主要城市,也就是我们丽丽眼里的省级市。丽丽喜欢什么都跟国内的比一比,找到可以类比的,就觉得好理解了。 这三个省级市分别是旧金山市(SanFrancisco),奥克兰(Oakland),还有圣何塞(SanJose)。另外又有很多像Palo Alto, Mountain View, Sunnyvale之类的小县城
健带丽丽去过旧金山。金融区(FinancialDistrict)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摩天楼,还有不远处的联合广场(Union Square)那些比肩而立的名牌店,把我们丽丽的眼都看花了。这有点像乡下人进城似的,丽丽觉得这才有点像美国,这才是自己想住的地方。可是,只能心里想想,谁让老公在南湾上班呢?离这旧金山市中心也太远了点。

退而求其次,丽丽想住在圣何塞市的市中心。圣何塞在南湾,离老公上班的地方又不远,而且市中心附近有个大Shopping Mall。这个Mall不仅有赫赫有名的梅西百货(Macy’s),更有很多名牌高档店, 比如Nordstrom什么的。这些可都是真名牌店啊,一件没几条布料的基本全透的裙子,标价2000刀啊!丽丽在这种地方走走都是享受啊!特别是走在那名牌化妆品柜台之间,丽丽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人家柜台小姐可比丽丽当年强多了,从来不拿人种肤色衣着看人。丽丽一来,就热情地介绍这介绍那的。搁着当年的丽丽,先看来人的衣着,再看来人的气色。看不上眼的,咱丽丽搭都不搭理人家。现在人家不管自己会不会英文,有没有钱,都不厌其烦地说得那么热情。尽管丽丽一句没听懂,但仍然热情洋溢地听着。听听人家嘴里说出的化妆品牌子,就觉得洋气。这下回国和小姐妹们谈化妆品时,咱可以很洋派地露一口了。人家不仅跟你说,还拉你坐下,给你上妆。丽丽这个爽啊,每次和老公一进这店,老公就紧张无比。想要求老公在这店买化妆品,那老公怕是当场要发心脏病。这倒好,人家免费给咱上顶级化妆品的妆,丽丽这就觉得像天上掉大元宝啊!

当然,丽丽也是有理想的人。在这儿蹭免费,也只能一两次。时间久了,不用人家悟出来,自己都没脸了。丽丽的理想是有一天要有足够的银子,像别人一样,买一大袋一大袋地拎出店。人总得有点理想,才能活得有方向,不是吗?

丽丽恨不得就吃喝都在这儿。丽丽逛名牌店的嗜好,和我们很多人爱逛博物馆是一致的。都是逛了大半天,看了大半天,什么都只能看不能碰,结果还觉得特值,特有意思。这样比还不够,我们丽丽逛店比你们逛博物馆还值,因为丽丽不仅可以上化妆品的妆,还能拿着2000刀的衣服进试衣室穿上身,在镜子前左转右看的。你在博物馆,你能拿起个艺术品在手上赏玩吗?

所以丽丽梦想住在圣何塞市中心这名牌店边上。这和我们健的想法有很大差异。虽然表面上,买房的决定是健在作主导,但很快,天平就向丽丽这边倾斜了。

在稍微像样的学区,20万的房子很可怕。莲带过他们看过两个20万的小黑屋。一开进那小区就让人沮丧,房子破破烂烂,草坪也跟蒙古草原上的草有一拼。再一进那小黑屋,一股霉味加上像咖喱的怪味扑鼻而来。健和丽丽一憋气,差点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但我们的莲是久经恶臭之屋而不觉臭啊。湾区又黑又臭的小黑屋比比皆是,怕臭怕味道可当不了房产经纪。

莲宽慰道,这小屋买下后,可以做Remodeling,譬如把墙重新刷漆啦,把厨房整个换掉啦等等。做完了大概怪味就没有了。健一听就头大,自己在城里长大,这动手修房可是自己弱项。再加上这么大动作的工程,又要上万的银子吧,哪有那么多钱啊?那丽丽更绝,声言除非你扒了重建,否则她是打死不住的。那莲心想,唉,拜托,你那20万也就能在这样的学区买这样的房了。

丽丽趁机问,圣何塞市中心有没有好点的20万房子?莲一下子来劲了,说有啊有啊!还是新房呢!丽丽乐了,那还不去看看?我们是没命住好学区了。

这一看不得了,丽丽把这圣何塞市中心的房子喜欢得不得了。这是在圣何塞Downtown建的一片Town Home Community(用国内的话,就是连排别墅小区)。Town Home两卧室,有厨房有客厅有车库,还有个小后院,只是墙和别人家共用。这对国内来的人来说就是别墅啦!小区还有健身房,这把我们丽丽爱的。住别墅,在健身房运动,那可是丽丽在国内的外国电影电视里才看到的美国生活啊!

那这么好的区和房子,怎么只要20几万呢?原来这圣何塞市中心不是什么好区,所以建商只能要价低啦。从来都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莲也好心提醒这环境不太好,可我们丽丽铁了心了,就这了。健也没辙。好学区的房子没法住,这儿虽然没学区,可住得舒服,况且老婆这么爱,还有什么说的?得,买吧!健哪里知道啊,丽丽铁了心的另一个原因是这儿离那个大Mall特近。她虽然不会开车,但搭个公车,510分钟就到。

下面就是签合同,忙贷款,搬家。
谁知,搬家后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遇上件倒霉事。搬家搬了一整天,两人都累了,就留了两件要搬上楼的家具在车库里,车就只好停在外边。谁知丽丽不小心把自己的小挎包忘在车位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车窗被砸了,小挎包没了。尽管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两人还是觉得太晦气。现在明白了什么叫好区,什么叫不好的区了。不过,也只好认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以后得格外小心了。

搬定了家,生活归于平静。健每天上他的班。至于丽丽呢,被健逼着到附近的San Jose State University修了门ESL(English as SecondLanguage)课程。学位,健是不指望丽丽拿到了。但人在美国,一句英文不会说,总不成吧。这样,丽丽开始了学英文,健身,逛Mall的新生活。

但不久,这新生活新事不断了。

丽丽人本来就漂亮,再一健身,更是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在健身房里自然很抓人。被男人们贪婪地盯着,丽丽心里很有成就感,所以每天在健身房呆得更久。别人也就偷看两眼罢了,一个叫马克的洋人竟然上来跟丽丽搭讪。

这个马克是个大块头,看起来30岁上下,但一般老中看洋人都看得老,而洋人看老中都看得小。所以这马克20出头也未可知也。每次丽丽在健身房看到他,都见他赤着上身,在跑步机上狂奔,胸前浓浓的胸毛上挂满了汗珠。丽丽每次一看到那浓浓的胸毛就觉得有点怪异,赶紧把眼睛移开。但想到他孔武有力的样子,又不禁多看了两眼。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洋人,丽丽实在有点经不住好奇。

而马克早就注意到这个刚搬进来不久的亚洲女孩。他眼角里见到这女孩不好意思地不停偷瞟自己,就知道有戏。等到丽丽的运动间隙,马克就走过来笑嘻嘻地打招呼。丽丽因为英文不好,一下子紧张起来,脸噌的一下红了。马克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又问丽丽叫什么,是不是刚搬来的。害得丽丽不得不羞羞答答结结巴巴地应付。话说多了,丽丽慢慢就放松了,觉得眼前这个美国人的话不难懂。聊多了,马克立刻知道了丽丽的大多情况,而丽丽也知道马克是在湾区一家很有名的通讯器材公司Cisco做销售,一个星期大多数时间在天上飞来飞去,只有少数几天在家。马克给了丽丽一张名片,上面赫然印着销售经理”(Sales Manager) 丽丽觉得这是个牛人。

马克是个江湖老手,一看和女孩搭上,也不再进一步,挥挥手就走了。丽丽也挺高兴的,一个这么成功人士的老美,肯慢慢地陪自己说说话,还是邻居,这多好!第一回合,马克给丽丽留下了一个极好的印象。

晚上,丽丽挺得意地跟健说认识了一个老美邻居,人特好,自己的烂英文竟然能跟人家聊上天,这下可以练口语了。健也没往心里去。他心想,这儿的老美哪个不是见人热情的?真要浪费时间陪你练英文,哼,等着瞧吧。

第二天,丽丽在同样的时间去健身房,指望能再碰上马克。可健身房里空无一人,丽丽有点失望。她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往马克家走去,明显没人。晚上吃完晚饭,丽丽拉着健出来散步,故意走过马克的家。丽丽偷眼观察,结果屋里还是没人,很有点失望。

第三天,丽丽又在同样的时间去健身房。只有一个邻居老头在跑步机上走路。她走过马克的家,仍然没人。晚上,借出来倒垃圾的机会,丽丽又悄悄弯去马克家望了一下,那屋里连一丝灯光都没有。丽丽有点生气,怎么刚认识就人间蒸发了?

再后两天是周末,丽丽慢慢把马克给淡忘了。

周一,丽丽再去健身房时,远远从窗子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跑步机上狂奔。丽丽一下子心跳加快,开心地冲进健身房。马克其实是在等丽丽,一看丽丽冲进来,也一下子从跑步机上跳下来,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开心地叫起来:丽丽,看见你好高兴

这个马克要不是自己此刻一身是汗,一定会给丽丽一个大大的拥抱。丽丽也被他的热情感染了,问他过去几天都去哪儿了?马克一看这个刚认识的女孩这么在乎自己,心里有点得意,自觉魅力非凡。马克摆出一份万分自责的样子说:我没跟你说吗?嘿,我真该死,我怎么忘了跟你说了呢?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工作就是不停地出差。上周我被派到东岸见客户,正巧我们公司上个周末在纽约有个产品展示会。而我同事都有家庭有孩子,想周五回家。所以,我就留下来给会议作准备,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湾区。

这个小小的解释把丽丽心中过去那几天的一丝丝怨气全给化掉了。马克突然一拉丽丽的手,说:去我家。我从纽约给你带来个小礼物。

被马克牵着手,丽丽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身不由己地跟着马克走。

进了马克的屋子,丽丽好奇地把马克的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这是丽丽第一次进一个洋人的家。马克买下房子后是花了一大笔钱装修内部的。家具都是买的特别设计的高档货。墙壁也重新粉刷上和家具颜色相匹配的色彩。乍一看,丽丽就觉得像进了居家杂志上的封面照片。

但丽丽不知道的是,马克的银行存款也归了零。我们马克一向是等着发工资才有钱买米的那种人。他挣的那点钱,月月光,银行里存个几千就是大数额了。要干点什么事,不是信用卡上拆借就是想法贷款。每月那点工资全拿去还债付信用卡的利息了。

其实,老美敢花钱,动不动就让银行存款归零,是他们内心深处知道,没钱了可以跟老爹老妈要。你见老美多了,你也能遇见挺能省钱的,那多半是爹妈没油水可挤的。老中很少有为了屋内装修,把存款花得精光的。说到底,不是我们人有多好,是因为我们没老爸老妈可以啃老。要是我们有有钱的老爹老妈,那我们老中花钱也是不含糊的。(样本参见我们的富二代们)

丽丽由衷地叹道:你屋子好漂亮。

你喜欢这种风格?太好了。全是我自己设计的。自己设计的房间,只要别人一夸,马克就开心不得了。

马克递给丽丽一个小礼品袋,说:来自纽约的小礼物。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里面是一小瓶香水。丽丽忍不住拿起来一看,哇塞,名牌啊。她赶紧把袋子推给马克: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这小东西贵吗?一点都不贵。你就当是来自纽约的纪念品吧。真贵的东西,我可买不起。连个旅游纪念品都不收,我们还是朋友吗?马克把小袋子塞回到丽丽的手里。

马克这么一说,丽丽倒不好意思不收下了。心想,这个马克挺有钱,这香水虽小,肯定不便宜。马克拉着丽丽说:来,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就领着丽丽来到厨房。马克把厨房整个改造了一下,做成了个酒吧台。他还把一边的厨房柜子换成了直顶到屋顶的巨大储酒柜。丽丽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潢。

马克得意地拉开储酒柜门,更是把丽丽惊得张大了嘴。那里面储存着大概上百瓶各式各样的酒。丽丽想,这不是酒吧,这简直是酒窖啊!看到丽丽惊异的表情,马克得意地问她,想不想尝尝他收藏的好酒?

丽丽是能喝酒的,只是怕这个老美太能喝,自己应付不了,所以推说自己不太会喝酒。马克笑起来,酒,人人都会喝的。他抽出一瓶白葡萄酒,给丽丽看了酒精度,只有12%看看,跟啤酒差不多。你总能喝啤酒吧。

丽丽一看这度数,放心了。马克从吧台上取来两个高脚杯,给丽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然后两个人就一边慢慢喝,一边听马克介绍怎么品酒,各式葡萄酒酿制方法的不同。讲到什么酒,马克就从酒柜里拿出相应的酒来让丽丽品。

整个下午,不知不觉中,就在马克的品酒讲座中度过。直到马克对丽丽说,再品下去,丽丽就要留在这儿过夜了。丽丽才惊醒起来,该回家做饭了。马克把礼品袋往丽丽手中一塞,把丽丽送出了门。

丽丽酒量还是不错的,喝了这么多,人还清醒。回去的路上,丽丽想,要不要把这些告诉健。丽丽转念一想,决定不说,因为说不清。弄不好让老公无端猜疑,那又何必呢?这瓶香水放在自己一大堆廉价化妆品中,健才看不出来呢。丽丽知道,化妆品香水什么的是永远进不了健的脑子的。
看着丽丽远去的背影,马克慢慢关上门,一丝得意的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上。

马克乃德克杀死(Texas)人氏,从高中起就是美式足球校队的队员。这老美跟老中对教育的看法不一样。老美男女老少皆崇尚运动。在学校里,一个运动员比一个书读得一流的Nerd书呆子要吃香100倍, 特别是受女孩的宠。在老美学校,男孩子最重要的是受女孩子宠,这比受老师宠要紧100倍。
马克凭体育奖学金进了大学,入了校队。马克的至高理想是进入NFL(NationalFootball League)职业赛。可那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圈子。既然进不了NFL,所以,等到了大学毕业,马克就不得不找工作了。马克学的是商业,他唯一想做,也是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销售。你要让马克坐下来看文件或看程序,你杀了他他都干不了。而做销售呢,一来满世界跑,符合马克那不停追求新鲜的悸动的心;二来,整天西装革履,在别人在自己心里,都觉得是成功人士;三来,因工作需要,做销售的都有个好头衔,再烂也是个销售经理。再上面,什么VPVicePresident/SVPSeniorVice President)也是一大堆。你想啊,你跑到客户那儿,你要没头衔,谁理你啊?所以,像马克这样的初出茅庐的楞头青,从底层做起,也有个什么销售经理的头衔。这不就把丽丽给糊弄了?

马克也运气。他毕业时,硅谷的.com正开始发烧,是个公司都拼命地找人。马克轻而易举地在Cisco谋了份美差。一来加州,把马克乐的。不仅是这儿的天气和各种风味食品吸引了马克,更让马克心喜若狂的是这儿有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女孩。

马克这种销售人员,底薪很低,收入全靠成交提成。可马克走运啊。因为网路热潮持续发烧,是家公司都要装CiscoRouter。马克只要一到客户那儿,不用费太多嘴皮子,客户就下订单,而且数额巨大,马克的提成拿得手都嫌烫了。马克工作没多久就在这片Townhome Community买了间房, 把自己包装成有产有业的成功人士。对马克来说,学区是扯蛋。人家马克不到30岁,是不想安定下来的。现在还年轻,住在这Downtown,晚上去酒吧,去哪儿都方便。

湾区这儿很多亚洲女孩都是从亚洲移民过来或遵从纯亚洲家庭式教育长大,和马克以前交往的女孩不太一样,让马克觉得很有挑战性。马克的突破点是个越南女孩。 这女孩很害羞很内向,马克刚一开始接触,觉得她对自己没兴趣。马克牛劲上来,一阵狠追,竟发现这女孩的害羞冷淡,不过是一层自我保护膜。一旦突破这层膜,女孩就死心塌地地任自己摆布。女孩给马克解释了在亚洲教育里,是如何教女孩处事的。这种教育让很多亚洲女孩,表面上是一盆冰水,可是心里又渴望热情。

马克醍醐灌顶,登时对征服亚洲女孩有了极大的兴趣。这正是马克最爱的游戏,有一点点难度,让游戏有一点挑战性。但一旦你知道窍门,得手又易如反掌。对马克这样一没耐心,二又不愿多用脑的人来说,这真是再完美不过的游戏了。只是这种游戏有一个烦人之处,就是这些亚洲姑娘一旦跟你有了性关系,甚至在有之前,就直接要求结婚。马克怎么会和你结婚呢?马克就先瞎应付。女孩再逼得紧了,马克就只好忍痛踹之。

丽丽是从中国大陆来的,马克的集邮册上还没有中国大陆的女孩。尽管丽丽是结了婚的人,但要是能发展为地下情人,那大概就没有被逼着结婚的烦恼了。于是马克决定把这枚邮票收了。但马克知道,得慢慢来,急不得。

丽丽人从马克家出来,可心却留在了马克那里。丽丽喜欢玩,可健太死板,玩起来一点花头都没有。所以,自结婚以来,丽丽除了闷还是觉得闷。现在遇到这么个会玩又大方的朋友,丽丽当然心就留在人家那儿啰。

第二天,丽丽不自觉地定时去了健身房。马克已经在那儿等他了。可这次,马克穿戴整齐,根本没打算锻炼的样子。丽丽还正奇怪呢,马克过来,像老朋友那样一把挽住丽丽说:我们继续昨天的品酒。我还有好多好酒没给你品过呢。难得有个你这样的朋友肯跟我一起品酒,我可不能错过。

连丽丽自己都不知怎么的,自己是如此自愿地跟着马克。这次,马克拿出了各种度数高的酒,像威斯基和伏特加之类的。丽丽吓了一跳,连忙说自己喝不了这么高度数的酒。马克大笑起来,我的天,你当我们就这么直接喝?不,不。这当然是和可乐,果汁,和Cream混着一起喝啦。你从来没听说过鸡尾酒吗?

丽丽从小就听说过鸡尾酒,不过从来就以为是五颜六色的酒上插公鸡尾巴。

马克得意地露了一手。把酒,果汁或可乐或雪碧,加冰块,一起加进混酒容器,然后极专业地表演酒吧里调酒师的那一手,看得丽丽目瞪口呆。马克把调好的酒倒进杯子里,根据酒的不同,有时加上橄榄或柠檬什么的,最后再在杯子边插上个小伞或樱桃,一个又好喝又好看的鸡尾酒就成了。每调好的一种酒,都有一个很酷的名字,背后都有一个好玩的来源故事。 丽丽尝着每一种酒,听着好听的故事,连自己都不知道喝下去多少。这种把烈酒冲稀了喝,而且味道甜甜酸酸的酒,会让人不知不觉中喝很多。慢慢地丽丽觉得头有点晕了,但人却越来越兴奋起来。

丽丽从吧台的高脚椅转移到沙发上。再有一两杯下去,丽丽觉得人好像变得轻飘飘起来,通体特别地舒服。丽丽想,人在天堂是不是就是这样啊?突然,她感觉到马克在解自己的衣服。丽丽一惊,想推开他,但手脚无力。另一方面,丽丽又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马克脱光自己的衣服,跟自己做爱。渐渐地,丽丽从抗拒,到顺从,最后是配合。 丽丽感到马克在慢慢地把自己带到了云层之上,体验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快感。

不知过了多久,丽丽被马克摇醒。丽丽眼睛一睁,惊得有半分钟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正一丝不挂地跟同样赤裸着的马克躺在一张大床上。马克慢慢压过来,把嘴唇往自己脸上靠。丽丽一下子从混沌中惊醒过来,一下子推开马克,扯条被单遮住自己,跳下床去,对马克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丽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痛得让自己有点晕厥,差点站立不稳。

马克得意地说:小甜心,我们不是做爱了吗?你不是很享受吗?

丽丽急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叫道:你这个坏蛋!我要回家!

马克摆出一份不解加委屈的样子,嘟嚷着说:你这么生气干嘛?一边配合地把丽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递过去。

丽丽头痛欲裂,脑子一片空白,急得和这个眼前的人,不知说什么好。丽丽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跑出门去。此时,天已快黑下来。丽丽跑进家门,健还没回家。丽丽一下子瘫在客厅沙发上,哭了个够。

丽丽的头还是莫名其妙的痛。丽丽以前喝醉过酒,酒醒了都有点头痛,可这次好像醉得特别厉害,头痛得特别厉害。丽丽无力地躺上了床,一边忍住头痛,一边回想在马克那里的一切。丽丽知道,以前的事,因为说不清,不能跟老公说。今天的事,因为没法说,就更不能跟老公说,打死都不能说。但丽丽决定明天找马克,问他要个说法。

马克在丽丽最后那酒里下的药,就是一种新药。这新药据说不像别的药,一吃上瘾,甚至还损伤记忆。目前来看,这个新药好像没什么大副作用。但他不知道,剧烈头痛就是一大副作用。

马克本来是不想下药的,可自己没耐心,越想得到丽丽,就越急。本来是玩欲擒故纵的,结果自己熬不住了,忍不住出此下策。马克也知道,下次不能再下药了。丽丽吃多了,要是真弄上瘾,那就要出事了。搞不好,自己得去坐牢。 但这药对人体的作用有一段时间,所以,丽丽再生气也会忍不住回来找他。到时候,真的就不用再用药了。只是,丽丽现在在气头上,明天说不定回来找自己算账,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先避开几天,冷处理一下。

丽丽躺在床上,头痛得让她瘫软无力。电话突然响了,是健的。健说最近项目赶进度,天天加班。今天,组里买了Pizza,他不会回来吃了,让丽丽自己吃,不用等他。放下电话,丽丽也无力起来弄吃的,况且自己头痛得厉害,浑身无力,再加上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胃里面很难受,没胃口。丽丽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丽丽觉得有人在摸自己额头。睁眼一看,是健。健看着脸色苍白,一脸病容的丽丽,关切地问:是不是病了?

丽丽摇了摇头,说:就是觉得头疼。看到健的一脸倦容,问:几点了?怎么才回来?吃过了吗?

健回身找了温度计过来,一边给丽丽量体温,一边回答说:吃过Pizza了,就是太累了。

健看看丽丽没有发烧,松了口气,拿来Tynenol让丽丽吃下两片,埋怨道:怎么不自己吃药止痛啊?

健的头一碰枕头就睡着了,而丽丽因为吃了药,头痛渐渐好了,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等健去上了班,丽丽直接去了马克家,她要当面质问他。可是,没人应门。马克又出差去了。丽丽心里直骂这个混蛋,得了便宜,就玩人间蒸发了。自己连他的手机号都不知道,这算什么?

第三天,马克仍然没回来,丽丽只好跟自己生闷气。健这个月都在赶项目,没日没夜的,根本没精力注意到自己老婆的变化。

丽丽一个人的时候,老是忍不住想那天跟马克的事。越回忆,自己的身体就越想和马克再来一次。丽丽暗骂自己贱,可身体的欲望自己却管不住。就像要戒烟的人,知道再去吸烟不对,可自己的身体却极度渴望着烟,哪怕只有一口也好。

时间一久,丽丽的怨恨渐渐地被自己身体的欲望所取代。健最近除了每天和丽丽最基本的几句交流,就是吃饭,睡觉,上班。丽丽被欲望折磨得要发疯,她忍不住每天去看马克回没回来。她现在盼马克回来,不是要骂他,是要和他在一起。

马克这一走就走了四五天。他一点没跟丽丽联系,尽管白天不时会想到她。但一到晚上,马克一起来,脑子里就连一丝丝丽丽的形象都没有了。终于,在回湾区的飞机上,马克又开始想丽丽了。

这天丽丽又来找马克。一看到马克的车就停在门口,明显是刚回来,丽丽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马克一拉开门,就把丽丽像小鸟一样地抱进去。丽丽刚要骂一骂这狠心的混账男人,马克的唇就吻上了丽丽还带着泪水的唇。

马克对于丽丽来说,就是顶级毒品。马克给了丽丽来美国以后想要的但健给不了的所有东西。丽丽尽管自责万分,却像上瘾一样跟马克在一起。Nordstrom,马克满足了丽丽的所有愿望。有马克陪着,丽丽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让化妆品柜的女孩子给自己上妆了。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喜欢,那件化妆品或香水就是自己的了。丽丽也不用拿着上千刀的衣服在试衣镜前纠结了。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喜欢,这件衣服就永远地属于她了。丽丽现在可以拎着大包小包,被马克挽着,像胜利者一样从Nordstrom的大门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马克肯这么花钱,并不是他对丽丽有什么真感情,但马克还是挺喜欢丽丽的。特别是把邻居的老婆骗到手,让马克觉得很有点冒险,很有点刺激。马克本来就是有多少花多少,没钱就往信用卡上借的玩主。况且,这是2000年,.com泡沫还没全破,Cisco还是当红炸子鸡,马克的提成还是大把大把的,马克的股权又赚的一塌糊涂。马克卖卖股票股权也能往腰包里塞一大笔。马克现在不差钱,在女朋友面前装装成功人士,自己心理上舒坦啊。男人有点钱,不是很多都砸在自己的虚荣心上嘛?中外同理。

丽丽知道自己在堕落,但这不是她当年在国内很享受的生活方式吗?只不过从当年的中国老头换成了现在一洋人小伙。丽丽知道,健即使再有钱,也不会让她这么过日子。况且,健会不会有钱,还是个大大的问号呢!丽丽横下心来,让自己做一回堕落天使,要越堕落,越快乐。

买来的衣服,丽丽只敢把自己最喜欢的带回家,挂在自己的壁橱间里,别的只好留在马克那里。丽丽好心痛,觉得没有完全占有。但香水化妆品之类,丽丽实在忍不住不往回拿。丽丽把以前的廉价货一点一点地扔进垃圾箱,把这些高档品一点一点地摆出来。丽丽知道,健就是注意到了,也不知道这是名牌还是Wal-Mart的便宜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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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1:32:10 | 显示全部楼层
离婚
健确实没注意, 健和同事最近都累到了极点。他们的项目是大跃进式的,结果越接近截止期,程序的bug越多。项目组的所有人都是疲劳作战。 人越累,杀虫杀得越慢,在公司就呆得越久, 成了恶性循环。公司为了他们加班,中餐晚餐都换了花样给他们定菜,什么中国菜,墨西哥菜,意大利菜,越南菜,你想到的,公司都订过,只要他们加班就好。

终于,熬到大限之日”(Deadline),质量测试竟然过关,可以上正式系统, 所谓的”Go Live”了。举组欢呼,本来是要庆祝一下的,但大家都喊睡觉第一,于是纷纷回家,庆祝下周再搞。健回到家,也不管老婆在哪儿,倒头便睡,这一睡就是14个小时。

接下来的整两个礼拜,除了处理紧急情况外,并没有新的任务。公司也知道前段时间逼人逼狠了,有意让大家放松一下。健毕竟年轻,元气很快恢复过来。

健注意到丽丽的化妆品换了很多新东西,不经意地问丽丽。丽丽推说Wal-MartTargetJC Penny大甩卖,她乘机买的。丽丽不管账,不知道信用卡账单上是有购物明细的。一开始,健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对化妆品一窍不通。等银行帐单和信用卡账单一来,健大致一看,奇怪了。过去一个月,因为自己忙,没买什么东西, 单子很简单。丽丽说的这些,在单子上都没有显示出来。也就是说,丽丽一没拿信用卡买,二没从银行取钱用现金买。健奇怪了,她是怎么买这么多的?难道是有人替她买的?

健没声张。这种事,要误会了,那夫妻可是一顿大吵,免不了的。健怕跟老婆吵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健留了个心眼,健仔细看了这些化妆品,然后去橱柜间里看了看,看是不是老婆也买了好多衣服。确实,老婆多了几件好像挺高级的衣服。可美国这地方,价钱是跟着设计走,不是跟衣服料子走。料子好的,在Wal-Mart,也卖不了两个钱。相反,名家设计的,没几根布条,要价吓死人。健不懂设计,也没看出这衣服该值多少钱。但这衣服看着眼熟,好像老婆在哪儿试穿过。健心里一怔。

健借中午吃饭的时候,去了趟Norstrom。这一去,差点让健发心脏病。刚进店,一眼就看见老婆的那件同款的衣服就展示在模特身上。拿起价格牌一看,我的妈呀,1500美金啊。健一下子就血液凝固了。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走到化妆品柜,一排排看过去,老婆桌上的化妆品这儿全有。此时,健的世界开始下雪了。不是下雪,是电闪雷鸣,是雪风暴!

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Nordstrom的,他看到咖啡店门口有把空椅子,就一屁股坐下。此时的健很想冲回去,抓住丽丽问个究竟。可老吴的事,给他和每一个知道那故事的人,都上了一课:人不能冲动。

健跟自己说了一百遍冷静。终于,健过了这心肌梗塞的第一冲击波。健开始思考问题了。

第一件,健要确认的是,丽丽到底和?健一定要知道。然后,健才能想事情能不能挽回。健想了一圈人,但丽丽自由活动已久,自己又忙于工作,一时很难找到第一嫌疑犯。但丽丽不会开车,行动范围有限,所以健决定先从家门口开始排查起。

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便暗暗骂了一句。健上车回家,快到小区时,他多了个心眼,把车停在小区外,走回家。家里果真没人。健知道,丽丽的英文课只在上午。下午,她要不是在健身房,就不知道在哪儿了。健决定去健身房看看。

下午的小区一片寂静。健悄悄来到健身房,空无一人。健忍不住拨了丽丽的手机,看看能不能从背景声里判断出她在哪儿。丽丽接起手机,健尽力让自己平静地说话:我刚给家里打了电话,你不在家。你在哪儿?

噢,我在健身房呢。你在公司吗?丽丽回答。 

健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差点要把手机给摔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说在健身房,那她估计在这小区里。健急中生智,想到个说法让丽丽快速显身。我晚上要参加一个商业聚餐,急着回家穿西装。你能赶紧回家给我熨一下吗?我这就回来。

丽丽回答说:好,我这就回去。

健隐身到一个角落,看这寂静的小区哪儿会响起脚步声。让健骇然的是,丽丽竟从不远处的一个门里现身,后面跟着的是个高大的洋人。更让健发疯的是,这洋人竟然从背后拉过丽丽,狠狠地吻了一下才放她走。丽丽离了马克,就急冲冲地往家跑。

健这时恨不得冲进马克的家,狠狠教训这个王八蛋。万万没想到老吴的悲剧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老吴,健反倒冷静下来。健知道,像老吴那样冲动,不利的是自己。健要好好想想下面该怎么办了。

健悄悄地回到自己的车里,决定暂时不向丽丽摊牌。健是个工程师,知道要有个好的计划才能行动。可现在的健,心乱如麻,什么计划都想不出来。几个时辰里,连续两次心肌梗塞,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健的心脏还虚脱着呢。

等了一会,健估计时间到了,就不得不开车回家。进了家门,丽丽还在熨健的西装和衬衫。健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丽丽过了一会儿把熨好的衣服拿过来,看健脸色很难看,问健是不是不舒服。健只摇摇头,说是累了,就草草穿上西装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开,看到路边有个Starbucks咖啡店,就停了车进去。随便要了杯咖啡,就开始发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健终于慢慢清醒下来。健知道,自己不会再和丽丽有任何关系了。一旦决定离婚,健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下面就是如何离婚。明天,健就会找律师。但健想要拿到丽丽和马克偷情的证据。健猜想,有了证据,离婚会对自己有利很多。至于如何拿到证据,健倒是有办法。只要自己不声张,有的是机会。想通了,健觉得自己饿了,在Starbucks买些糕点,填了肚子就竟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健悄悄把摄像机装在提包里带上班。出门时,问丽丽今天的计划。丽丽说上午去上课,下午嘛,回来休息一会儿,要么去锻炼,要么去逛逛Mall

到了班上,健翻开黄页,开始一个一个地给离婚律师打电话,问能不能有个免费的咨询。最早的一个律师说现在就可以去见。健见的律师是个头都秃了的老头。健简单地说,发现自己老婆和别人有私情,准备离婚。律师问,是不是需要经过婚姻咨询师再挽救一下?健很坚决地摇摇头。老头耸耸肩,表示我说过了,就尽了责任了。

老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离婚说白了,就是分财产。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说一下你大概的资财状况?

一买这房子,健的银行账号上所剩无几。每月挣来的钱都交了贷款和税。房子里的净值也很少。因为区不好,买下后,涨得很少。还有就是那些公司给的股权(Stock Options)了。

老头律师又问,你们有孩子吗?健摇摇头。老头神情轻松起来。你们的净资产不多,所以纠纷不会大。你大概知道,加州婚姻法是CommunityMarriage也就是说,你们财产要平分。如果你太太不工作,你大概还要付赡养费直到她结婚。

健一听差点跳起来:她背着我跟人偷情,我还得跟她资产平分,还要付赡养费?!

老头看这场面看多了,笑着拍拍健的肩说:年轻人,别激动。我只是跟你解释离婚法律。你要离婚,一些最基本的知识你要知道。对了,你太太也同意离婚吗?

我不管她。我是一定要离婚的!健有点激愤地说。

老头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她要是不同意,这离婚过程会很麻烦很费时很费钱的。对了,至于你太太跟人偷情,你有证据吗?如果有,她不想离也没办法。如果一方有过失,法庭会自动批准离婚的。

健问怎么拿证据。老头叹口气说:年轻人,我只能向你提供法律帮助,除此之外,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过,我有朋友是做私人侦探的,你不妨给他打个电话?他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他会帮你的。

老头找出张名片递给健,然后递过来一大堆文件说:这是合同文本。你要是决定要我做你的律师,我们需要签这个合同。你有空看一看。。然后,递过来一张纸说:这是我们的价格单。你的案子很简单,如果你跟你太太能对财产分配及赡养费有共识,不用上法庭,费用也只有小几千块吧。

健拿起材料,道了声谢,默默地向外走。老头有点不忍心,冲着健的背说:小伙子,千万别冲动。什么事都要冷静,要和对方协商,这会省你很多时间、金钱和麻烦。

健感激地点点头。这一刻,健决定就找他了。

健出门来就给那个私家侦探打电话。一听吓一跳,那价钱可贵得离谱。没办事之前先得压好几千。然后,办起事来那每小时的收费让我们的健吓得一哆嗦。我的妈,难怪说找私家侦探都是富婆们的专利,咱穷苦老百姓可真玩不起。与其给你一大把银子,还不如我自己干呢。

健决定,下午就按原计划自己去取证

下午,健悄悄回到自己的小区。先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果真没人。健从健身房经过,除了一老头外,没有丽丽和马克。健把车停在离马克家稍远的角落。那是一辆老旧的丰田Corolla,浅灰色。在湾区,遍地的丰田车,健的这辆车往哪儿一停,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没人会多看一眼。

车的后窗是上了遮阳的深色的,摇上来,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健躲在后座位上,窗开一小缝,把摄像机镜头伸出,再把取景拉近,这样,尽管车子离马克的门很远,但取景框里,景象都放得很大。

健这时紧张得身子都有点抖,这可是他头次当侦探啊。健深呼吸一下,拨通了丽丽的手机。好一会儿,丽丽才接起电话。健问:家里没人,你在哪儿?

丽丽不敢再说健身房了,怕天天都去健身房让健起疑心。丽丽说她在Mall里。

健一听僻静无声的背景,怎么会在吵吵嚷嚷的Mall里?骗人都不会。健说:既然在Mall里,太好了。同事要生小孩,明天组里要给她办个Party。你能不能买个小baby的毛毯之类的当礼物?还有,今天我不忙,要早点回家,要不要我到Mall里接你?

丽丽一听,急了,连声说不用。健回说:那我到Mall里来找你,顺便我们在Mall里吃完了饭再回来吧。

丽丽这下没辙了,只好让健等会儿再过来接自己,说自己要多点时间挑礼物。

健放下手机,就把摄像机准备好。

没一会儿,马克的车库门就开了。马克开车倒出车库,然后,车一转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丽丽完全出现在摄像机里。马克一踩油门,急吼吼地往Mall里赶。本该愤怒的健,此时竟有一份作弄这一对奸夫淫妇的得意。

健知道光有这录像还不够,冲进去捉奸也不行,最好是要丽丽亲口承认。可以用这录像诈一下丽丽,但要出其不意。

健想好了,就去了那个Mall附近的BestBuy电器店买了个笔式录音机。到了Mall里找到丽丽,他尽量像没事人似的,一边吃饭,一边听丽丽闲扯。健现在对自己特佩服,觉得将来真可以当名私家侦探,那多挣钱啊!

回到家后,健悄悄打开录音笔,突然严肃地对丽丽说:我有话问你。

丽丽看健一下子变了脸,吓得惴惴不安地在健面前坐下。

健一下子发动突然袭击:你和马克的事我全知道了。

丽丽吓得脸一下子白了:健,我们只是……”

健打断她:不要辩解了,我有证据。

健拿出录像带晃晃,你是不是要逼我放你们在一起的录像?

丽丽像个石头人一样,呆呆地坐着。丽丽甚至以为健连她和马克上床的镜头都有。

健一击而中,二击续上。我只是要让你亲口承认。说,你和马克是不是有私情?

丽丽仰起脸,泪水像泉涌一样顺着脸庞流下来,绝望地摇摇头。

健压低声音,狠狠地逼近过去,再问:说啊。你是不是和马克有私情?说,是与不是?你到现在还想否认嘛?

丽丽受不了这份重压,一下子崩溃,她哭着大喊:是,是,我是和马克好上了。然后,疯也般地冲出门去。

健想要的,现在都有了。但健怕丽丽干傻事,追了出去。前面的丽丽,发疯似地向马克家跑去。健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回家,拿起录音笔,关上灯,躺在床上,但愿一夜无梦,明天有好多事要做呢。

第二天一早,健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几天假。然后,给律师老头打电话,说要签约。老头一听,新客户上门,立即说马上就可以过来。

健在去律师办公室的路上,在马克家门口停了一下,留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丽丽的手机、家门钥匙和一张纸条,说自己一天都不在家,她可以随时回家拿东西。然后,按了几下马克的门铃,转身开车而去。

到了律师所,那老头热情地把健让进办公室,拿出合同,一条条解释给健听,问健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让健签字。签完字,老头请健回去把最近的银行帐单,信用卡账单,房契,去年的税单等证明财产的文件都复印一份带给他。他则在第二天把离婚协议书草稿给健过目。

然后,老头问健有没有联系上那个私家侦探?健说自己都把证据搞定了。老头眉头一扬,倾过身来问健,是怎么搞的?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录像如何让老婆承认以及自己如何录音的经过说了一遍。老头听完,仰天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笑完了,拍着健的肩说:小伙子,你好聪明啊!我就是爱跟聪明人合作。

谢了。不过录音是中文的,行吗?健问。

中文没关系,如果需要,法庭会翻译的。不过,加州是无过失离婚。你的证据在法庭上,不会在你们财产分配上有任何帮助。但有了它,对方不想离婚都不行了。不过,我们尽量不上庭。不然,我有钱挣了,你要破产了。这老头说到这儿自己又笑起来。

健暗暗感激这老头能替自己着想。

至于你们的房子,你打算怎么办?老头接着问。

卖!健坚定地说。

从律师所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健给莲打了个电话,只说请莲帮忙卖房子。莲一听,一惊,忙问:你们刚买没多久,怎么就要卖?出什么事了?
健不想在电话上多扯这事,只是淡淡地说:我跟丽丽出了点问题。你有没有空出来,我们见面详谈?

莲一听朋友有事,立即问健在哪儿见面。健就约了离莲近的在Sunnyvale Downtown岳阳楼餐馆见。两人见了面,健简单地把丽丽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已找律师办离婚,现在只好卖房子。

莲急着问,事情可不可以挽回?她可以去和丽丽谈谈,估计她是一时昏了头。 健很坚决地说,他绝对不会再和丽丽在一起了。莲因为自己和老吴的经历,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卖房要丽丽签字,因为她的名字也在房契上。健说,那拜托你去和她谈吧。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匆匆吃完,莲就说要回去准备卖房文件,让健多保重。

下午,健怕回家碰到丽丽尴尬,一个人闷闷地去看了场电影,到了天黑才回家。

家里,丽丽的东西都没有了。这么多东西,大概是那个马克陪着一块来拿的。健看着空空的壁橱间,空空的梳妆台,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两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健觉得自己的生活突然被砍去了一大块,无力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梦里,健梦见把丽丽从机场接回学校,车窗外不知怎的下起鹅毛大雪,健只好停了车,和丽丽呆在被大雪封住的车里。就在这睡梦中, 一行泪水从健的眼角流下来。

第二天,莲先打来电话说, 她跟丽丽谈过了。丽丽对离婚卖房没意见,怎么卖由健做主,她会签字。莲要约个时间跟健签卖房文件,谈卖房细节,健就跟莲约了下午见面。

不一会儿,律师也给健打来电话,说离婚协议书拟好了,让健过来一下。健赶过去,律师给健把协议书一条条地解释过去。基本上就是现有财产均分,但没有赡养费,也不包括健的股权(Stock Options)。老头知道这条款有点说不过去,不过律师常常因客户要求,干这打擦边球的事,就赌对方不懂法不知道找律师。

健的财产也就是房子,一点可怜的存款,加上那辆不值钱的烂车。所以健一看条款,一点没意见,请律师联系丽丽。老头一耸肩:别担心,这是你付我钱让我干的工作。你有问题任何时间都可以给我电话,我也会随时跟你联络。

下午莲告诉健,他的房子大概能卖多少,问健想标多少价。健现在只想尽快把这房子卖掉。这房子当年是为了丽丽买的,现在再拥有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伤心的回忆罢了。健把莲建议的价格又降了1万,问是不是这样房子会很快卖掉。

莲吃惊地提醒健:你这房子本来就没涨多少,再降这么多,最后拿到手里的可没多少了。

健才不指望把房卖多高呢。卖高了,丽丽就多得了。现在的健恨丽丽背叛了自己,自己却还要和她分财产。健宁可自己少得,也不愿丽丽多得。人在怨恨的时候,往往有不合理的想法。那也是人们都喜欢买离婚房的原因,你可以占离婚卖房人当时不理智决定的便宜。当然,这很不公平。但是谁让你做了错误决定?你只好承担后果。

莲看健心意已决,也不好多说,便在卖房协议上填上卖价,然后把协议推给健,让他签字。

当健忙着离婚卖房的时候,让我们回来再说丽丽。

当那天晚上,丽丽哭着敲马克的门时,马克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但马克也没当是大事。丽丽在他怀里哭着问,以后怎么办?马克轻描淡写地说,那就离婚吧。对马克来说,这事不就是离婚吗?离婚不是件很普通的事吗?

等丽丽再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马克头一下子大了,心说:又来了。他只好推诿着说:现在先把离婚办好。结不结婚,以后再说。

丽丽一听,急了:不结婚,我的身分怎么办?我怎么留美国?

这点,马克实在不明白了。马克对身份签证之类是一无所知。在他眼里,不管是墨西哥人,古巴人,还是中国偷渡客,只要踏上美国,都过得挺好的。丽丽连房子都买了,留在美国还是个问题吗?但丽丽现在无处可去,自然是住在自己这儿了。马克不想太费神思考这些复杂事情,只是一味安慰丽丽:别担心,有我呢,一切都会好的。

丽丽也没办法,她知道健很可能不会原谅自己了。这个马克对移民身份签证一窍不通,对结婚又没意思,自己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好在马克还愿意帮自己,现在就只好先在马克这儿住下去。

几天后,等到健的律师把离婚协议书发给她,她知道,健跟她彻底完了。在内心深处,丽丽知道自己对不起健。但她还有幻想,能不能让健原谅自己?因为这个马克实在靠不住。但事到如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马克看了一下离婚协议书,到底是搞销售的,立马觉得条款不对:怎么没有赡养费?马克路子广,立即给他一个离婚律师朋友打电话。这位律师朋友也是跟马克年龄差不多大的玩主,但办事认真。他一看协议书,立即觉得有戏,便接下了案子。随后就联络健的律师,要求会面。

会面是在健的律师办公室进行的。这两个律师还是熟人,湾区本来就不是个多大的地方,何况人家还都是专攻离婚的。健的老头律师一边把有关文件往桌上放,一边跟马克的朋友闲扯。这个年轻律师问老头,儿子是不是要去读大学了。老头笑起来说,大学一年级都快读完了。年轻律师拍拍头笑着说,日子过得好快,上次烧烤时见到他,他还是高中生呢。老头就问这年轻律师,新买的房子住得怎么样。年轻人立马就邀请老头跟全家找个时间过来烧烤。

等老头律师的文件一摆放妥当,两人脸上的轻松笑容立即消失。健的律师开门见山地说:我手里有你当事人不忠的证据。你的当事人已经承认不忠的事实,我的当事人是受害者,所以提出离婚。但是,从人道立场,我的当事人愿意和你的当事人平分家产。

丽丽的律师一愣,想不到还有个证据不证据的事,看来这事比预想的复杂。他立刻直起身,要求对方把证据显示出来。老头推说证据是中文,正在请人翻译。如果需要上法庭,这证据自然会交给你。

这年轻律师也不是吃素的,反守为攻:“你的当事人要离婚,没问题,就不用麻烦这证据了。但是,我的当事人没有工作,离婚后生活没有保障。从法律角度和从人道立场上讲,她理应得到赡养费。难道你让她睡大街吗?对了,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当事人的所有资产证明?

老头把文件向他面前一推,说:这是所有复印件,你可以带回去看。

丽丽的律师点头谢了一声,就低头看文件。老头把每个复印文件说明了一下,丽丽的律师随即提出另一条反击点:你的当事人有股权(Stock Options) 为什么没有和我的当事人平分?

老头说,现在这些股权全在水下(Under Water),不值一分钱,没什么可分的。

此时已是20006月,那死达克 (NASDAQ) 指数,这个以高科技公司为主导的、当年号称硅谷指数的股票指数,从4月的高峰上像自由落体一样落了下来。硅谷一片风云惨淡,但房市还没受直接影响,大规模裁人也还没有启动。但健在1999年底得到的股权,都已在水下。意思是今天的股价已比当时发给他股权的价格还要低。股价只有在股权价格之上,股权才值钱。如果股价和股权同价,甚至比股权价还低的话,这些股权不值一文。

但丽丽的律师是在硅谷混饭吃的主,这糊弄不了他。他哈哈一笑说:要是明年股票涨到一千块一股,这些股权好像就会值很多钱了吧?不管怎样,我的当事人有权得到一半的股权。

老头反击道:你的当事人最多只能有八分之一。老头的根据是,因为股权并不是一次性发给员工的。一般分45年才给全。如果是4年,员工干满一年才得1/4。这健上班不到一年,要是现在丢了工作,那是一股股权都没有。干满一年,才有1/4。所以,老头说,丽丽顶多分到1/8

尽管有以上条件,但股权全数已作为福利算给员工,所以,对方当然有理由要以全部股数来平分。但丽丽的律师不想在第一回合纠缠这复杂的问题,便结束战斗说:这样吧,我和我当事人商量一下。稍后,我会把我们的要求提出来。

老头松了口气,身子向后一仰,摸摸自己的秃顶,说:好吧,随时给我电话。

丽丽的律师拿了文件站起来,脸上又换了轻松的笑容,闲扯道:对了,这个周末,湾区律师协会的聚会你会去吗?

老头边站起来送客边说:当然去。好多老朋友好久没见了。

送走丽丽的律师,老头便给健去了电话,给健作了个汇报,然后问健能不能来他办公室一下。

等健坐稳了,老头说,可能健要准备出一些赡养费,不然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健想,丽丽不久就会和马克结婚,这赡养费大概不用付很久。但又一想,这洋人跟老中想法不一样。他自己一个女同事都跟男朋友同居十年了,也没想结婚。要是马克也是属于这类的那也说不定。

健想了想,说一月一千。老头问有没有上限,这样他在谈判的时候有点余地。健说,最多一千五,多一分钱也不干。健此时心里恨不得给丽丽一巴掌。她跟人跑了,给自己戴了顶大绿帽,自己还得每月出钱养着她,这也太冤了吧?美国的离婚法简直欺负人。可想归想,气归气,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老头听了点点头,一转话题说:我把你证据拿出来一说,对方还真吓了一跳。你真该看看他紧张的样子。说完,老头哈哈大笑。健也被这老头感染了,竟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跟着老头一起笑起来。这是这么多天来,健脸上第一次有点笑容。

丽丽的律师回来就给丽丽打电话,请她到他办公室来一趟。马克陪着丽丽去了。律师开口就问,丽丽是不是有证据落在对方手里?丽丽惶恐地点点头。律师又追问是什么样的证据,丽丽猜可能是偷录的录像带。律师问有没有录音什么的,上面有你承认的画面或声音?丽丽只好承认自己被健逼问时,承认了。至于有没有录像或录音,她不知道。律师一听,只好实话实说,有了这证据,说明你有过失,你现在不想离婚都不行了。

丽丽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她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健。

律师接着跟丽丽说,除了赡养费,他还为丽丽争取健的股权。问丽丽知道不知道股权是怎么回事?丽丽茫然地摇摇头。律师和马克就慢慢地给丽丽解释。可这股权的概念,用中文解释都是大学商学院的课程,何况两个人用英文说?说了半天,丽丽愣是没弄懂。

其实,丽丽也曾经似懂非懂地听健说过这股权的事,有个大概的印象,这股价得比股权高的时候才有钱赚,低了或者持平都赚不到钱。而且,现在律师也说了,股权是有期限的,到了期限你得决定买或卖,然后还要交税,丽丽听得头都大了。总之,对她来说这玩意儿是过于复杂,丽丽现在只想要现钱。

那年月,提到股权人人都像打了鸡血般地说个不停。这个律师也不例外,也不管丽丽那已经望着自己发直了的双眼,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股权的细节。丽丽实在忍不下去了,打断律师,非常坚决地说:这些股权,我一股都不要。我们不要再讲这个了。我要健把它换成钱给我!

律师和马克一听,急得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我的天!你不要股权?! 这玩艺儿在过去两年里创造了多少一夜暴富的奇迹啊!多少人,因为有了这股权,一夜间成为百万新富翁啊!你丽丽竟然不要?丽丽看着这两个要跳到天花板的男人,固执地摇摇头:我不想再谈这个了。我不要这股权。我就是要钱!

律师和马克像两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回椅子里。人家只要现钱不要股权,你外人还能说什么?律师问丽丽赡养费想要多少?其实,赡养费才是丽丽最想要的。她不知道马克会不会娶自己,而自己要留在美国, 这笔钱可以帮自己度过难关。 丽丽说,只要健给得出,当然是越多越好。她自己只想尽快把这一切都结束。

律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如果是这样,一切就很简单了。我明天就给对方打电话,尽最大努力为你争取最多的赡养费
傍晚,健回到家,房前已有“For  Sale”的牌子立在那儿。莲打电话告诉他,明天Open House,让人来看房。 她还说,因为标出的价格低,会有不少人来看。健晚上呆在屋子里,心里一片孤独,一片不舍。毕竟,这屋子里装满了他的人生记忆。但很快,这屋子就是别人的了。健知道,将来他还会来看望这房子的,毕竟这是健一生中的第一栋房子,第一栋在美国的房子啊。

孤独的健突然想起来,好久好久没给爹妈打电话了。突然,健好想念自己的爹妈。健这儿是晚上,爸妈那儿已是早上。老妈一接起电话,就问健,怎么这么久不来电话。健只好说最近太忙。老爸接过电话抢着说,你一定要注意好身体。健听着,眼睛开始潮湿起来。

老爹老妈又问丽丽好不好,健一下子没忍住,说,我在跟丽丽离婚。

爹妈一听,吓了一大跳,叫起来:你们小孩子家不可以拿离婚当儿戏的。刚结婚离什么婚啊?!健,你不要昏了头。

健一听爹妈责怪自己,急了,脱口说:丽丽跟一个洋人跑了,我不离怎么办啊?

话一说出口,健立即就后悔了,赶紧叮嘱爹妈:你们不要去跟丽丽家说啊。让丽丽自己跟他们说。更不要传到邻居那儿去。健不想自己的事,把太平洋对岸的人折腾得鸡犬不宁。

可是,不管健怎么叮嘱,他老妈放下电话就往亲家冲去。健的老爸听到这消息,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在那儿发了好一阵愣。待他突然醒悟过来,儿子让我们不声张,这老伴一下子冲出去干什么?便赶忙追出去。

健的老妈是直性子,心里从来就是有事藏不住的,现在这么大一口气那哪能咽得下?出了门,邻居见她一脸怒气,问她出了什么事。老人家倒好,把儿子的叮嘱全不顾了,把所有的事情用一句话给概括道:丽丽跟洋人跑了,要跟我儿子离婚。

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新闻,威力就如同微博 立即以电波般的速度传遍全大院。所以说,微博的效力有时比博客还要大呢。

等健的老妈跨进丽丽家时,丽丽的爸妈正在吃早饭。一看亲家母气势汹汹地进门,吓了一跳。丽丽自从出事后,还没给他们打过电话呢,所以,他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一见亲家母,健的老妈开口就骂。一边骂,一边哭:你们教出的好女儿啊,把我儿害得好苦啊。我儿待她那么好,她竟然跟洋人跑了,要和我儿子离婚。你们是怎么教女儿的?

丽丽的爹妈一听,吓得往椅子里一倒,直辩解:亲家啊,你这是从何说起啊?怎么会这样?谁造的谣啊?

健的老妈气得又骂:造谣?我们家健亲口跟我说的!你们家丽丽不要脸,竟然不要我们这么好的儿子,跟洋人跑了。

丽丽的爸一听亲家骂自己女儿不要脸,一下子火了:我的女儿我自己管教。请你不要瞎骂人。我们不乐意听!

健的妈刚要开口再骂,被身后追来的老公一把堵住。

健他爸追出门时,邻居见了就说:我们都知道啦。唉,怎么这样?对了,你快去你亲家家吧。你们家那口子像是去闹了,你得去看看。

健的老爸,又羞又气,恨老婆嘴快,把家丑外扬。 又怕老伴再闹出事来,一路小跑着赶到丽丽家。远远地就听到老伴跟丽丽爸妈的对骂,邻居都伸着头在听好戏呢。进门正赶上老伴要开口再骂,赶紧制止了她,拉住她就往家走。

健的妈不解气,还骂着:是他们女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我们要不好意思啊?

健的老爸又气又急,大吼一声:你不准再说了!健他妈吓了一跳,看老公气得通红的脸,才安静下来。

这边丽丽家像着了火。丽丽她爸一气,血压上来,就躺床上,一时起不来。丽丽妈一边照应老公,一边哭着骂丽丽,怎么这么不懂事,让爹妈丢人。
在美国的健放下电话,想想不妥。他知道自己老妈一向嘴快,藏不住事,这事得赶紧通知丽丽,让丽丽给家里通个气。但他又不愿跟丽丽说话,就发了一条短信给她,说自己已把离婚的事告诉家里,请丽丽也最好给家里打个电话。

丽丽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这短信。立刻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听着爹妈一声声的指责,丽丽无话可说,泣不成声。她知道,这个中国的家一时两时是回不去了。

健和丽丽各自的律师第二天通了话,丽丽的律师只要求赡养费。闹到这个田地,健自己也有点筋疲力竭,想尽快把这个事结束。既然人家不要股权,健也就在赡养费上松了松口。为了早点结束这没油水的案子,丽丽的律师私下里给丽丽增加压力,诱使她尽快答应对方的条件。丽丽哪里知道里面的诀窍?和大多数没有法律常识的人一样,以为律师就是自己的保护神,律师的话都是金口玉言,所以,律师既然说赡养费的数目不错,那自己也就点头了。这样一来,既然双方的当事人都说没有问题,那两边的律师就开始准备最后的文件让他们签字了。

健和丽丽的房子,没两天就卖掉了。 因为健出的是低价,又只有20万上下,很快就有人不还价拿下。除去乱七八糟的费用,最后到健手上的,只有可怜的几千块。健把资产的一半,开了张支票带去律师所,去签了离婚文件。

就这样,丽丽和健的离婚战就这么落幕了。丽丽和健成了两只各飞东西的雁。 但他们的故事却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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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1: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卖屋记
健和锋两个人的心情都坏到了极点。一个老婆跟人跑了,一个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所以,有一阵子没联系了。锋压抑得不行,才拿起电话找健,把自己一肚子苦水往健那儿倒。健虽然在电话上没全弄明白锋是怎么被这股市整得倾家荡产的,但对锋冰火两重天的生活转折,还是觉得很震惊,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安慰锋。

苦水倒到最后,锋骂了一句:妈的,我这命怎么这么倒霉!

健心想,你的命够好的了,是你自己硬是把它给穷折腾没了。但又不好这么给锋说,只是问锋一句关键的话:你现在生活上有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搬到我这儿来。有我锅里的,就有你碗里的。

锋一听,这心里感动啊,到头来,还是朋友才是真的啊!锋说:还好,有了绿卡,可以拿失业救济金,吃喝是没问题。

健自从离了婚,自己心里就像爬了个小蚂蚁,时不时地感到难受一下。曾经跟锋诉过苦,当时他小子正在为自己的股票帐户愁得吃不下饭呢,听了后,竟然没心没肺地说:离了就离了呗。大丈夫何患无妻啊?

健听了,气得一梗一梗的,好久没理这小子。心想,你丫的是没老婆。等哪天你也有了老婆,让她也跟人跑了。我也来一句何患无妻,看你小子的好看。

现在听到这小子也从天上跌回人间,自己心里不禁觉得平衡了许多,开始有点同情这位哥们了。健说:这样吧,晚上我过来找你。

下班后,健去中国超市大华99”买了啤酒和熟食就往锋住的Evergreen赶。

硅谷那交通可不是一般的坏。整个湾区是狭长形,中间还夹个海湾,而把湾区南北连在一起的,统共就是101280等几条主要高速公路。你要是堵车堵上了,连换条道都没辙。有人戏说,在上班高峰期,要是旧金山那边有个车祸,这50 miles开外的San Jose也会堵得没法开车。

健要赶到锋那儿,得从101高速公路在Evergreen的那个出口下。上下班时,这个小小的出口那个堵啊! 健从开始要下101高速,到一直开到锋的门前,开了40多分钟。你要知道,要是不堵的话,这点路程要不了10分钟。

您说了,市里在这块儿建那么多房子,这高速公路出入口干嘛不能扩建一下呢?咳,看官有所不知啊。这批地建房子是归圣河塞市管。但这101高速公路是州际高速公路,归联邦政府管,要拓建改造这州际公路得由联邦政府批准和拨款。既然联邦政府该拨钱,那市里当然一毛不拔啦。所以,这就造成了几千户的居民,天天挤着几个羊肠小道上下高速的惨况。美国政府官僚系统的毛病在这儿体现无疑。

等健按响锋的门铃时,天都黑了。锋开门一看,健一只手提着一箱啤酒,另一手提着几盒熟食,乐了。一边拉了健往外走,一边说:这屋子我呆得气闷,我们到湖边去边喝边聊。

健一听,心说,这新区可牛啊,不仅有山色,还有湖光啊。

Evergreen的新区是沿着山坡建上去的。背靠的山除了冬天下雨那几天是绿的外,一年有大半年都是枯黄枯黄的。当年起这地名的人那脸皮,是跟咱中国起什么天下第一泉的老祖先一般的厚。

锋开着车没两分钟就到了一个人工湖。说是那是有点恭维了,只是比池塘大点。但绿树环绕,环境幽静,最绝的是竟还有一对天鹅在池塘上漫游。锋提着那箱酒就在头前开路。健看路灯下的牌子上说,这地方不能有酒,就叫住锋,指指那牌子。锋却满不在乎:就这点啤酒,我们俩又喝不醉,更不会发酒疯砸酒瓶。喝几瓶酒,我们就带回几个空瓶,怕啥?这天都黑了,谁管啊?说完,竟自往前走。

健在后面直摇头,对这位老兄浑然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没辙。两人在一个远离路灯、隐在树影之下的长椅上坐下。锋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健,眨眨眼睛说:其实这湖边,不仅要标有不得有酒不得钓鱼不得喂天鹅不得喂野鸭外,还要标上不得打野战。

什么打野战?健没明白锋的意思。

锋坏笑着说:你这结过婚的人,是真傻还是装傻?打野战就是在野外做爱啦。

健奇怪了:有人会在这小池塘边干那事?又不是没车,难道不能向南开出几里地去,过了Morgan Hill,那儿野地多了去了,只要不怕狼,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锋坏笑着说:咳,你跟我这样的,当然不会在这儿干那事啦。是下面那新建的高中的小孩子。天黑跑到这来,往黑暗里一钻,不就开始嘿咻了?其实,真坏的不是在这儿嘿咻,是这些小王八羔子完了事,竟然把用过的套套扔得满地都是。附近邻居早上出来散步锻炼,看到这些扔的到处都是的套套,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这不,前段时间,区长召集大家开居民大会,邻居就把这事提出来,我才知道这恶心事。

健听了,乐得差点没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靠,我当你哥们够疯狂,原来这帮小王八蛋比你更疯狂。话一出口,健有点后悔,不该这么说锋的,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锋一听,一下子沉默起来,闷头喝酒。健对不住地拍拍锋,兄弟,别介意啊。

锋摇摇头说:没事的。是我玩得过火了,结果把自己给烧了进去。

接着锋就像祥林嫂似地, 开始毫无逻辑,絮絮叨叨,懊恼不已地反复说他的那些事后想想都觉得疯狂的事。健一句不言语,默默地听着。虽然听得似懂非懂的,但还是暗暗吃惊不小。想不到股票玩疯起来能这样,这哪是投资啊,百分百就是赌博啊。

一想到赌博,健觉得这整个硅谷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赌场。千千万万的锋们,当然也包括自己这个放弃读博士的,都是赌徒。只不过像锋这样把全部家产都放上赌台的是大赌徒,自己这样的是小赌徒罢了。赌赢的,如YahooeBay的创办人这样的,就成了大家的楷模。而赌输的,如锋这样的,就赔得倾家荡产,靠失业救济金过日子。

健原来想让锋一次说个够,让他把心中的郁闷全说出来,人大概会好受点。可是,这个锋是越说越沮丧,越说越懊恼,说得没完没了。最后,健不得不打断他:兄弟,钱财乃身外之物,想开点吧。我老婆都跟人跑了,都还没有你这么难过的。

锋一听,回嘴道:不一样。老婆跑了,你可以再找一个。我这可是一百万啊,是不是能再挣回来就难说了。话说回来了,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嘛。兄弟你大概最近要发财了。

健一听这锋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只好反唇相讥了:那你现在赌输了,是不是情场要得意啦?你的老婆是不是快有眉目了?

锋一听哭笑不得。你没听说过No Money, NoHoney? 我老婆现在肯定是彻底没戏了。

锋没好意思告诉健的是,他交往的那些个漂亮美眉,早都已经随他的那些股票一起人间蒸发了。锋叹了口气说:不谈老婆了,现在我要是能把这房子给处理好,就谢天谢地了。

健一听他提房子,觉得这才是正经事,就跟锋提议:你这房子卖了这么久没动静,是不是你的经纪人水平不行?我有个朋友做地产经纪的,要不要请她给你参谋参谋?

锋一听,觉得有理。你说的不错。我这经纪人其实是我一邻居。孩子上高中了,没事了,就搞了执照做地产经纪人。我当时用她,一是急着要卖房子,旁边有这么个人,图个方便。二是她住这儿,总觉得她是不是对这儿的房子熟悉。三是她要的提成(Commision)特低。 唉,现在看来,她卖我这房子真的没什么办法,就像在钓鱼 。她是姜太公,一点不急,我倒是要火烧屁股。能不能麻烦你明天就请你朋友过来?

第二天一早,健就给莲打电话,把锋的情况简要地讲了一下,请莲帮忙。莲早从健那儿听说过健的这位行事疯狂的哥们,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儿个一听说,他要请自己帮忙,立马就说可以马上过来见锋。

到了锋的房子前,还没下车呢,莲一看就皱眉。房前的草坪跟蒙古草原似的,一边是杂草丛生,另一边草死得连土皮都露了出来,像个癞痢头。锋自从没了工作,就没钱再请老墨来护理草坪。又因为自己的心情坏到底,也没心思自己弄。再加上没意识到湾区气候干旱,浇水量不足。结果,好好的草坪就成了这德行。

莲按门铃好半天,锋才从半梦半醒中来给莲开门。这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穿职业套装的美女站在门前,锋就觉得眼睛有点花,脑子有点发怔,动作有点发呆。这感觉,就像一个冬眠了一冬的熊,开春时醒过来,一出洞口,被那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给晃得睁不开眼,有点类似。

莲看着眼前这个两眼发直,反应麻木,从头到脚都窝囊的男人,真不敢想象这位半年前还是个所谓的成功人士呢。唉,现在这模样简直就是一失败人士的典型嘛。不过莲现在是在工作状态,不能以貌取人。 莲看锋发着愣,就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这下,锋才突然回过神来,把莲请进房子里。跟在莲后面,锋就暗骂健是傻人有艳福。娶个老婆有几分模样,这交的朋友又有几分姿色。

莲进了屋,就觉得房子里暗暗的。锋买的几件便宜家具,楼上楼下稀稀拉拉地放着,给人一看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整体感觉。莲心里直摇头,房子不是这么卖的。

莲首先给锋提了几点建议。第一,这房子里里外外一定要扮靓”(Upstaging)一下。锋一听,叹口气说:我现在的经纪人也这么说,可我手上现在是真的一点余钱都没有了。

莲说:我们给我们的客人免费做这些。锋一听,眼睛一亮。

莲又建议说:第二,这房价还要再降一点。

锋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这价已经是我的最低价了。再降的话,连贷款都不够还了。这倒赔银行的事,我是坚决不能干的。我宁可让银行把房子收了去得了。

莲说:你不能轻易让银行收你房子。那叫foreclosure,不但你的信用分数一撸到底,让你在今后7年内都没法借款,而且银行仍然有可能追着你讨债。

锋差点没跳起来:什么?我房子都让他们收走了,他们还要向我讨债?! 靠,这有没有天理啊?

莲只好耐心解释:银行收你的房子,不是要拿你房子发给他们员工自己住。是要拿去卖了,拿钱回来抵借给你的贷款。要是卖得太低,拿回来的钱远远不够抵你的贷款数,银行可能还会向你追讨不足的那部分损失。

锋听了,头皮都有点发麻。这银行也忒狠了吧?那怎么办啊?

莲说:这就是我想提的第三条建议。你要向银行要求允许short sale

锋问:我知道可以short股票,难道房子也能short

莲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和卖空股票不同。所谓short sale,就是让银行同意你以低于贷款额的价格卖房。卖了房的款子还银行,不足的部分,银行不再追究。这样,你是正常卖房,你的信用分数虽然会降,但基本能保住,你今后的生活仍能照常进行。而且,既然银行点头了,欠的款子也不会追着你要。

锋一听,知道遇到能人了。心里恨恨地想,自己现在的经纪人怎么不早跟自己说这事?是不是压根就不明白这事啊?锋当即对莲说: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房子就是你的了。我这就炒了我那个经纪人。

等跟锋一签好合约,莲立马就打电话叫人。不一会儿,一小队老墨就开到了锋的房子前。三下五除二,草坪上的草就全被铲掉。然后,犁过地,铺上肥土。

第二天,一辆运家具的大货车停在锋的房子前,几个彪形大汉下得车来,进了锋的屋子,跟锋打了个招呼,就把锋的破家具往车库的角落里搬。等屋子给搬空了,莲也到了场,就指挥这些彪形大汉把楼上楼下换上高档复古家具及装饰画。

最后,莲让锋把那些国内运来的廉价窗帘全拿掉。锋一看莲这阵式,不敢怠慢,立马照办。屋子外面,那老墨小分队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上了新草坪。

扮靓工程结束,锋里外这一瞧,彻底服了。刚一天,这外面的蒙古草原就成了绿油油的青青绿草地。进得屋来,没了那些破窗帘,整个屋子撒满了加州的阳光,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本来就不小的房子,又显得更加宽敞了三分。再加上那些维多利亚式的高档家具,这屋子一夜之间,好像成了贵族的豪宅了。

您要问了,这个莲怎么这么牛呢?其实,莲是在给湾区一家很牛的老中地产公司干。这换草坪的老墨小分队,跟那一屋子的高档家具,都是这家地产公司的全套服务之一。开这地产公司的老中,可是一牛人。据说,这位地产牛人当年是餐馆打工的出身。当然了,英雄不问出处。

这位地产牛人在餐馆打工那档儿就想了,我一七尺男儿,要是一辈子在餐馆里这样打工,可真不是个办法啊。所以,就去考了房地产证书。这位地产牛人做起生意来是头脑灵活啊。各种销售手段,不管是老中的还是老外的,本地的还是外地的,他只要觉得好,就拿来发扬光大。不久,生意就蒸蒸日上。

所以,要发财得靠做生意。要做生意就得头脑灵活。而头脑灵活却跟读书学位无关。据说,书读得多的人,刚开始也是头脑灵活的,不然书怎么读得好呢?但这书就像鸦片,少读提神,多读了伤身。等读到了博士就会对身体有永久伤害。所以,大家不都说博士学位Ph.D就是头脑永久性损伤”(Permanent Head Damage)吗?

哈哈,说句笑话啊,绝不敢有贬低博士的意思。人家硅谷传奇人物,Silicon Graphic Netscape 的开山鼻祖Jim Clark就是一博士,有人敢瞧不上Jim Clark的吗?不服,你也开个Silicon Graphic 或者Netscape之类的公司试试?

话扯远了,还是说我们的地产牛人。 这位地产牛人曾有一绝活,那就是周末巴士看房团,那时真是闻名硅谷。这巴士看房团的主意是不是这位地产牛人首创的,咱不敢说。但人家在硅谷的中文电台电视台铺天盖地地广告,把这一绝活发挥到了极致,却是你不能不服的。

硅谷的硅工硅婆们都特忙,要看房就得靠周末那点时间。跟着经纪一个一个房子地看,既费时又费力。地产牛人搞来一辆大巴士,把一大堆硅工硅婆往车里一塞,拉着他们满世界看房,对硅工硅婆来说是既省力又高效。

对地产牛人来说,那好处就更大了。你想,你让手下经纪人一个一个地带客人看房,这效率多低?一次把几十号的潜在买家塞到一大车里,走一趟搞定几十个客人,那效率高吧?

更绝的是,这位地产牛人可是个心理专家,把人性,特别是硅工硅婆的人性,摸得那个透彻啊!把这一堆硅工硅婆塞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攀比,那房子卖得贼快!

譬如去看一个房子,搁着要是你单独去看,可能你看完了,兴趣不大,看完了就走人。但一群人一起看,人气首先就不一样了。人又分左中右,你对这房子兴趣不大,但别人可能会感兴趣吧?这别人一感兴趣,自己登时就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好处自己没看到啊?别人不会都错吧? 就忍不住要去打听。

问题就出在这好打听上。有些硅工硅婆的所有自信心,全都建立在自己读的课本和工作上。一碰到别处,特别是办点什么事买个什么房的,突然自信全无。干什么都要先打听打听,看看别人是怎么样的,看别人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一样了,就安心了。不一样了就要抓狂。

同样,自己喜欢要的东西,也要跟别人核实一下。要是别人不喜欢,要么自己寝食难安,要么就跟人家急,跟人家辩,非要别人认同自己,非要别人认错才行。所以你看硅谷的硅工硅婆,全是买同样的学区,买一种颜色的车子,逼小孩子学同样的东西。

这不,看房子的时候,就老有人喜欢向其它团员打听。这一打听,突然就觉得别人的想法也不错啊。自己也觉得这房子有点可买之处,也就有了要买的心思。这一车的人,要是有好几户都这么想,都要压过别人,那不就要开了嘛?结果,一出价,为了压住别人,就多加好几万。

当然了,这个结果是皆大欢喜。你虽然多出了点血,但跟巴士走一趟就把房子搞定了,多有效率多省时间啊!人家卖房的,不仅一翻手就把房子出手,还多收好几万,多爽啊!地产牛人周末出趟车就做成好几笔生意,那更是偷着乐了。

当然,这位地产牛人免费为客人的房子做全套扮靓upstaging)服务,也是他生意的一大特色。自己多花两个钱,把客人的房子打扮一新,那这房子是立马就能出手,这提成立马就进腰包啊。不仅这房卖得快,钱来得快,客人还开心得到处为自己做免费宣传,拉来一大堆新客人,你说这有多赚,这钱花得多值啊!

其实啊,这staging的钱,地产牛人也没花多少。你要是自己去做,又找老墨,又买草坪,又租家具,还不知道租什么样的家具跟你房子配,那是又费钱又操心。可地产牛人做这生意,是批发(Wholesale)的, 便宜!

人家跟那老墨小分队有长期合同,一叫就到。这老墨跟着大主顾做生意,还不是开的超低优惠价?你要是自己直接找他老墨,人家未必给你那么好的价码。

还有,人家地产公司跟租家具的店也有长期合同关系。等到需要时,家具店出设计出家具,立马就搞定,又省钱又省事。你自己去找那家具店,人家知道你是做一榔头买卖的,估计没那么多好处给你。

莲在这地产牛人的公司做,有这现成的全套staging的服务,所以一出手就搞定。到了周末Open House,来看房的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来的人都像逛博物馆似的,进来晃一圈,一分钟都不多呆,转身走人。现在来的人,一进这屋子就有种要安营扎寨的感觉。

莲也知道,这市场不好,要让来的这些人尽快出价,得再给点动力。

莲早几天前就帮锋把短售申请递给银行了,还帮锋写了封诉苦信”(Hardship Letter)给银行,跟那申请信一起递进去。信上一是哭穷,向银行哭诉锋现在这种一穷二白,连份工作都没有的惨状。

二是对银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要求允许短售”(Short Sale)。莲跟锋给了银行一个比贷款额低不少的售价,请求准许能以这个价格出卖房子。理由是,现在这个市场还能以这个价格卖掉房子,所欠的款子还不多。要是时间拖久了,怕市场还要再度下滑, 那银行会亏得更多。

这一递进去,就只好耐心等待了。现在,莲看到有的客人心动了,觉得事不宜迟,便开始催银行,要求快点审批锋的短售申请。那时候,做短售的还不多,不像后来2008年闹次贷危机的时候,短售都成时尚了。次贷危机的时候,短售申请像潮水似地往银行涌,害得银行不花好几个月给不出答复。

锋卖房子的时候,银行短售申请少,还比较有效率。被莲这一催,银行一捉摸,自己要是把房子收回来,再想法拍卖出去,一来,自己的帐面太难看,二来,费时费钱,三来,市场怕是会越来越糟,等自己拿出去拍卖的话,收回来的钱可能会更少。还不如让锋去短售卖房,自己又省事又省力,还赔得少些。

这时,既然莲来电话催问,就顺水推舟地批准了。莲一听到银行这么快就批准了,高兴地跳了起来。立马降到银行批准的售价,然后通知各位感兴趣的卖家,特地说,这房子现在降价,是短售

来看房的人当中,还真有很多是有实力的。他们过去几年一直在看房,但在价格高峰上,不愿像锋那样,出手做冤大头。说实话,锋和那些在顶峰上抢房子的,都属于无知而无畏的主。现在,这些有经验的看房人看到房子大幅度地降价,这个还是个短售屋,其中有人立即觉得是个好机会,一分钱不减地就拿下了。

若干天后,看着挂在房前的“Sold”牌子,锋感慨万千。这个房子,曾经是自己历尽了千辛万苦才抢来的,后来竟成了压在自己头上的三座大山。今天,终于和自己缘尽,即将拥有新的主人。

卖不出去时,锋看着这房子就心烦,天天看着它就来气。现在当它不再属于自己,锋又是觉得万分的不舍。看着呆呆地望着房子不愿离开的锋,健一拍他肩膀说:哥们,先到我那去住两天。睡两天好觉,再图东山再起的大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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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5 10:39:37 | 显示全部楼层
同居故事
虽然雯在锋的心底里慢慢地淡了,但锋在雯的心底里却一点点地特殊起来。

锋是雯在大学里走得最近的一个男生,也是最要好的男生。锋的鲁莽表白让两人的关系一霎那地转冷,雯非常非常地遗憾。雯就不明白,像锋这样的男生,为什么就不肯长期地和女孩子保持一种纯友谊的关系呢?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男女朋友?

雯是个传统的女孩子,总觉得要是正式谈恋爱就要认真地向婚姻上考虑。当时,雯自己年纪还小,不想过早地卷入一个太过正式的关系上。但心底深处,雯一直在等自己梦里的“白马王子”。

等到了美国,因为自己是单身女生,从下飞机的那时起就开始被男生追。雯心里暗笑,怎么来美国留学的男生追起女生来,比国内的男生还急啊?唉,雯是不知道。这儿不像国内,满大街的女孩子可以追,又有什么父母朋友同事邻居的介绍,还有那什么婚恋介绍所的推销生意。只要男生自身条件好点,跟女孩子约会的机会有得是,不稀罕。

可这儿是美国,中国姑娘本来就没几个,还大多数是“名花有主”的。再加上又没三姑父四姨妈的介绍,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啊。突然来了个单身女生,那还不是稀罕宝物?另外,还有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咱女留学生将来都是办绿卡挣美元的生力军,那可都是“潜力股”啊。那还不是下了飞机就得快速锁定?

所以,为什么在美国的男生这么急吼吼的?全是因为“狼”太多,“羊”太少的缘故!您没听说过,在留学生会里混的,都是想抢接飞机的机会,能第一个见美女?不然,一挣不了美元,二不能入党提干,谁会浪费那时间?

到美国之后,雯一个人住在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着又寂寞又辛苦的日子,她突然不排斥恋爱了。总不能等到博士毕业成了“大龄剩女”再找对象吧,是不是?当时追雯的人同时有好几个,可雯心里有个结,那就是不自觉地把他们都跟锋比。这一比,有点坏事。这几个里竟然都没有好过锋的。

雯自己是个读书一流的人,所以对书读得好的男生没有一点仰慕。雯对男生的学位看得很轻。在美国的中国男生,不是博士就是硕士,有个学位不稀罕。雯也知道,有些人之所以读博士,其实是有了硕士学位的时候没找到工作,为了维持身份,不得不继续读博士的。所以,一个男生在雯面前说自己是博士什么的,一点也加不了分。

现在,雯对自己的男朋友只有两个条件。第一是要上进。可这儿的男生都很上进,都很聪明,所以,这个条件是不能筛选出什么人的。第二是要和自己说得来,两人在一起要开心。这第二条,看起来要求很低,谁知道到了美国,这要求竟高得离谱。雯约会了不少男生,可没一个跟自己说得来,没一个有自己和锋在一起的那种感觉的。

雯心里有点慌了,觉得自己的命不好,遇到的人都不对路子。例如,有的男生是典型的自恋。雯跟这样的男生约会,这男生除了刚开头假装关心地问雯两句,后面就是长篇大论地说他自己那点事。给雯一种半是自吹,半是自恋的感觉。雯实在受不了,简直想建议他去找个树洞倾诉,不要把自己当“垃圾桶”。

可要不是遇到“自恋”的,就是遇到像“木鱼”样的男生。跟“木鱼”在一起,雯得费尽心机地找话题。可是这“木鱼”除了他自己的专业和小圈子里的那点事,其余的事,一问三不知,也通通没兴趣。雯心想,你跟你专业结婚得了,干吗找女朋友啊?

雯对身边的这些男生都失望透顶, 觉得命这东西不能强求,就不再有兴趣和身边的男生约会了,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学问,希望尽快拿到学位。可是单身的女孩就是事多。不久,一个刚毕业的师姐非要给雯介绍个所谓“条件好”的男生。所谓“条件好”也就是有工作,有绿卡,为人老实。但有一致命伤,这是一个“离婚男”。

本来雯不感兴趣,但这师姐热情无比,一边拼命夸这位的“硬件条件”,就是那工作绿卡什么的,一边拼命解释说他人有多老实,是被老婆抛弃的之类,一定要雯见一面。估计这位老兄托这位师姐托得狠了,师姐一定得把他推销出去,不然以后没安静日子过。磨不过师姐的面子,最后雯认了,答应去见面。

雯心说,只要离婚不是你的错,又没小孩,我就给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可是,见了没两次面,雯就要崩溃了。这位老兄简直就是个“祥林嫂”,一遍又一遍地“哭诉”那些雯最怕听到的事。他是如何被他前妻给踹掉的,他是多么的委屈,如何的可怜等等。这种事,做大男人的只能说一遍,权当解释。这一遍又一遍地“反刍”,哪个女人碰到都要晕倒。

还有让雯下决心不再见这位“祥林嫂”的原因,就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主,竟然还一遍遍地说,他以前跟前妻在一起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幸福之类的话。话说到这份上,雯再也奉陪不起了。雯心说,你要是觉得跟前妻在一起那么好,你就倒追她,把她从现在的男人手里再抢回来啊。这“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你跟她过,别找我啊!

等雯对所有见过面的男生都绝望了的时候,雯突然感到恐怖起来。她发现自己心里深处的那个“白马王子”,竟然是锋!

可怜的是,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又不敢让自己去主动追锋。当年把人家回绝得干干脆脆,人家心里一定会记恨自己。如果自己再倒过去追他,他说不定会在背后嘲笑自己,然后当作报复的机会,狠狠地回绝自己一次。所以,雯只好在逢年过节时,跟锋联系一下。

每次跟锋聊天,雯就仿佛又回到当年两人在校园里一样。锋还是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从天说到地,现在又加上美国这儿的新闻电影流行歌等等,常常逗得雯笑个不停。雯拿着电话,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傻傻地当听众的小女孩。放下电话又是那么的不舍,恨不得再找个由头给锋打过去,再跟锋说上几小时。有时想锋想得狠了,雯就恨不得要去倒追锋。可是,刚要拿起电话雯就犹豫了,雯的自尊和矜持就是没法让自己先跨出这一步。

雯现在不再和谁约会了,每天就是从早到晚忙自己的学位,想要尽早毕业。想尽早毕业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锋早早地去了加州工作,雯也想去加州,到锋的身边去。所幸的是,雯所在的系里,教授没有逼学生读5年6年才给毕业的传统。再加上雯是个乖巧用功的女孩子,比自己的师兄师弟们在教授的眼里更加得宠。雯的教授内心也没有非要逼这个女弟子变成个中年妇女才给博士学位的恶念。所以,在雯读到第四年末的时候,教授就让雯拿了博士学位毕业。这把雯的那些没毕业成的师兄们嫉妒得酸水横流,暗骂教授对女学生偏心。(是不是天下的教授都对女学生偏心啊?)

雯本来是可以被教授推荐到中部一个小地方的大学去当教授的,可雯不想把自己送到那地方去发配。雯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锋在的地方。好强的雯找工作没问锋,自己在硅谷的一家大公司找到了工作,然后就只身来到硅谷。然后,就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锋。

可是当见到锋,矜持的雯把自己对锋的感觉,掩饰得滴水不漏,跟锋还是像两个好朋友一样。让雯放心的是,锋一没结婚,二没有准备结婚的对象。让雯担心的是,此时的锋在股票上发了,跟他约会的女孩有一大把。雯没有办法,知道自己有可能错过了锋。只能暗暗怪自己当年年轻,没给峰一次机会,现在只能认命了。

但命运对雯也不是那么坏。锋在一夜之间,股票,资产,房子,连工作全部烟消云散。雯真的替锋惋惜,但让雯松口气的是,与锋约会的女友们也都随股票资产房子工作全部烟消云散。雯觉得老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雯现在已经是快30的“大龄姑娘”了,知道不能再为矜持自尊面子什么的,让自己爱的人从自己身边再次错过。

不久,雯和锋在一起的机会就来了。

雯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又有姐姐的指点,所以来硅谷不久就租了一个两卧室的小房子,然后征得房主的许可,自己做起“二房东”来。招来的房客是以市场价租一个房间,结果,雯自己只要出很少一部分的房租。雯从健和其他老同学那里听到,锋要失去房子,要找住处。而自己这个房客已经期满搬出,一间房间空出来。雯留了个心眼,没有登广告出租,而是给老同学,特别是健,打招呼说自己在找同屋,而且是要找知道背景的比较安全的同屋。为了不伤锋的自尊心,雯没敢直接跟锋说,而是跟健说了。雯知道健是锋的好友,跟健说等于是跟锋说。

没多久,锋这边的房子卖掉,在健那儿住了两天。健提到雯的空房间,锋说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怕住不起。健立即传话给雯,雯这才拿起电话直接找锋:“锋,你住过来我放心。至于房租,你哪怕只付点水电什么的就成了。”

锋说:“那怎么行,让你付的太多了。”

雯急了,问:“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你连给我一个帮自己好朋友的机会都不给?还有,我现在一个女孩子住这么大的房子害怕。你一男生,住进来帮我壮壮胆,那是帮我。你给我一次雇保镖的机会好不好?”

锋一听,乐了,说:“那好,我就当你保镖。等我找到工作,我再把欠的房租还给你。”

雯一听,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什么还不还钱的?你现在是我的保镖了,我现在就害怕,你快搬过来!”

就这么着,这对昔日校园的好友,一个是让锋曾经伤心的初恋对象,一个是让雯暗恋了许久的“白马王子”,就这么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开始了“同居生活”。

锋虽然搬来住,可是现在的锋像变了个人。那个意气风发,有时甚至气吞山河的锋一下子成了一个懊丧郁闷的人。刚搬进雯的房子的时候,有时竟然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不出来。雯下了班总是多烧两个菜,然后敲敲锋的门问他吃饭了没有?开门出来的锋,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不刮,穿个皱皱的T恤衫,没精打采地摇摇头。雯从厨房里的整洁程度就看出,锋白天在家就没进过厨房。他要么随便吃了点不用烧煮的东西,要不然就什么都没吃。

看着这样的锋,雯急得心痛。拉着锋去餐桌,逼他吃饭。锋客气地夸了两句菜不错,然后就像应付雯一样,吃一点点。看着锋这种连吃饭都没胃口的样子,雯心里直叹气。雯就开始找话题跟锋闲聊,希望把那个开起口来如滔滔江水的神气活现的锋再次变回来。可是,现在的锋消沉得根本没有说话的兴趣。

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令人不愉快的话题,问锋找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锋低下头,无力地摇摇头说:“没戏。发了上百份的简历,一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了。我真的没想到我是这么的不行。”

雯一听,心里暗暗吃惊。雯真的有点担心锋了,甚至怀疑,锋是不是得上忧郁症了?如果不能尽快帮锋打开一条出路,这样下去,怕是他的整个思维都要钻进死胡同了。人的思维一旦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什么傻事都可能做的出来。

雯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有没有试过做合同形式的Consultant(技术咨询顾问)?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其它的行业?你就一定要做技术方面的工作?”

健慢慢抬起头,若有所思地问:“对啊。我现在人太郁闷了,很多事都没有去想。可怎么做技术咨询顾问?至于其他行业,这转行不容易吧?”
雯乘机给锋打气:“你这么聪明的人,什么都比别人想得快,转什么行业不行?只不过是你现在心情太坏,没心思好好想罢了。你肯不肯把你的简历给我,让我想想办法?”

雯怕伤锋的自尊心,没得锋的许可不敢擅自帮锋的忙。毕竟,自己以前伤过他的自尊一次,再加上现在他的心理这么脆弱,雯有点如履薄冰。

锋听到这个自己心目中的才女,这么诚恳地说自己是“这么聪明的人,什么都比别人想得快”,一下子觉得振作了很多。像锋这样内心自负的人,被夸聪明得看被谁夸了。一般人夸了,他不放在心上。但被雯这样的,自己真的佩服的人夸,那是夸一句顶十句啊。当年雯夸了自己一句 “像百科全书”,自己就奋不顾身地去表白。今天在自己人生底谷时,又被才女夸一句,立即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锋现在的自信心就像落水的人,突然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怕是幻觉,还有点不放心,要伸出手抓住才放心。锋实在忍不住,傻傻地补问一句:“我真的行?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行?”问完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帽,脸都有点红了。

雯很认真地回答:“锋,你真的行。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对你还不了解?我心里一直就佩服你。你比我聪明。我只是读书好,而你的聪明比我这样只知道读书的要强。我觉得我自己很聪明了,可你比我更聪明。你这只是一时失利,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的是时间,可以再打一个天下。我相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自己打败你自己,自己对自己有信心。你只要不被你自己打败,你一定能成。我相信你。请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这些话,特别是前面半段,那是自己对锋这么多年来的真实感受。是雯这么多年来,藏在心里想要对锋说,可一直没机会说的话。今天终于借这个机会说出来了,自己都觉得一阵轻松。雯要的就是锋振作起来。雯相信锋,只要他振作起来,凭他的聪明,锋一定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锋听了雯的话,自己整个人像被一个巨大的力量从深渊底谷给托上了地平线。锋定定地看着雯,用力说:“雯,谢谢你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为了你的信任,我不会自暴自弃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雯看着锋,自己的眼睛都有点湿润了,开心地用力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能让锋重新振作起来,这比自己拿到学位拿到工作都更有成就感。自己终于可以走进锋的生活,走进锋的世界,走进锋的内心,和锋一起抵抗风雨。

为了锋的事,雯第一个想请教的就是他的老美同事,皮特。这个皮特年纪不大,只是30岁刚出头,可在职场上,那已是个“老江湖”了。皮特在90年代初,大学毕业进了惠普。过了几年,年轻气盛的皮特不仅对自己天天干的活有点厌倦了,而且对卷进去越来越深的“政治斗争”深恶痛绝。但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这个“办公室政治”就存在,中国美国都一样。只不过是各个民族,各个地方,因为文化的不同而斗争的表现形式不一样罢了。

皮特刚进公司那会儿,自己才是一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办公室的政治也轮不到他。皮特年轻肯干,过了几年慢慢从入门级别升到资深级别。再往上,上升的空间就慢慢少了。这不奇怪,金字塔越往上越窄嘛。机会越少,明争暗斗的自然就越多。皮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卷入其中。你不想踩别人,别人还想踩着你往上爬,不是吗?皮特对这份工作越来越烦。

好在这时候是90年代末,硅谷因为高科技行业的初创公司(Startups)的风起云涌,到处都在招人。猎头公司(Head Hunter)找上了皮特,问他愿不愿意出来做所谓“技术咨询顾问”的合同工。开价就是一小时70块。这价码意味着什么?假如你一年工作两千个小时,那你的年收入就是14万。90年代初开始工作的人,起薪并不高。后来即使慢慢地涨,那薪水也有限,所以这14万对皮特来说,那可是个大数字啊,诱惑实在是不小。

当然了,您要是问,怎么一年只按两千工作小时算啊?咳,人家老美不是工作狂,工作努力归努力,但一年有两个星期休假那是少不了的,所以,一年用两千小时算工作时间蛮合理的。这合同工为什么收入高呢?一来,因为当时市场热,二来,合同工工作没保障,合同结束就等于工作结束,所以需要高一点的收入为短期的“失业”做铺垫。当然,合同工的医疗保险也不好,要个好点的保险,自己需要掏好多钱去买。

那时,皮特刚结婚不久,想买房。可硅谷的房子从来就贵,在老一代人的记忆里就从没便宜过。这买房的首付对皮特来说还是有点吃力,所以,急着要做合同工挣笔钱。至于保险什么的,皮特和太太倒不太在意。两个人年轻没小孩,不太把保险的好坏放在心上,只要有个基本的保险应个急就成了。再加上自己在公司里,为人斗人的事正搞得火大,所以,皮特立马就辞职“下海”。

皮特的第一份合同工作是通过一家技术咨询公司被派到客户那儿工作的形式做的。皮特是个聪明人,等不久就搞明白这合同工市场的门路。搞明白了门路,就有心自己出来单干,干所谓的“独立咨询顾问”(Independent Consultant)。当时市场也有这条件,不是你找工作,是工作追着找你。皮特雄心勃勃,要开技术顾问公司,自己当老板,让自己在几年之内也成个百万富翁。

为了拓展市场,手上有更多的客户,皮特头一两年还是通过各家大的技术顾问公司介绍生意。但随着皮特的技术顾问经验越来越老道,对时薪的谈判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加上市场越来越热,对皮特这样的有经验的咨询顾问的需求越来越大,皮特的“小时价”也一步步地涨上去,最高时冲到过200块一小时。你要是能用这价码干一年,那就是40万一年的水平啊。

90年代末,皮特也有过心理矛盾的时候。看到千千万万像锋这样的“幸运儿”,在芝麻大的初创公司做,突然哪天股票上市,一夜变成百万富翁。皮特也想,是不是该找家热门的初创公司做,来个快速致富。自己当技术顾问,要挣到个百万得要好多年啊。那年月,人都没耐心,都讲究一夜暴富那种。

可皮特的老婆舍不得这每个星期拿到手里的肥水直流的支票.(以小时记工的合同工,一般是每周拿支票)。皮特老婆可是聪明人,自有一番高论。在初创公司做,真能上市(IPO)的,一百家中能有几家?找家能保证快速上市的初创公司,就像赌博中彩票一样,概率很低。你皮特就保证一定能挑得那么准?你现在拿着这肥得流油的每周支票,还怕你迟早挣不上百万?慢点就慢点,但赚得稳当啊。你没听说过,那进了口袋的钱才真是你的钱啊!

皮特一听, 觉得老婆大人太有理了,从此就死了去初创公司赌搏的心,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合同工。自从皮特干上这合同工,自己银行存款数目就不停地往上跳。没两年,买房首付的银子就绰绰有余了。尽管当时房市场已经热得滚烫,但皮特和老婆还是能在一个不错的区,买了栋大小适中的房子。因为首付放下一大笔,所以也没贷太多的款。

皮特这种慢慢赚钱的主和锋那样一夜暴富的主,花钱心理是不一样的。皮特的钱来得慢,知道不能一下子花得太狠,去买个大豪宅什么的。自己得随时留点钱防“下雨天”,以防有段时间找不到下一个合同, 在家坐冷板凳吃老本。而锋因为钱来得太快,所以花起来就比火箭还快。不一样的挣钱方式决定了不一样的花钱方式,最后导致了不一样的结果。

到了2000年中,.com泡沫破灭,市场转冷。皮特是在当地土生土长的,周围的父母朋友都告诉他,这一波泡沫算是结束了,让他早做打算。再加上皮特和太太都过30了,两人很想要几个娃,安定下来,所以,皮特决定金盆洗手,回去当“全日制打工仔”。

当时,皮特在雯的组里,和雯他们一班人搞个系统。皮特因为经验丰富,当技术咨询顾问见识过各类系统,自然是主力一个。90年代末,很多公司喜欢宁可多花一点钱雇合同工,好处多多。

一来,如果要马上上马开发一个项目,自己员工中不一定都有所需要的技术。所以需要招有这方面技术和经验的咨询顾问,迅速进来,不用浪费时间培训,就立马开始让项目上马。

二来,自己现有员工人手不够,雇这些不用培训,立即上手的咨询顾问,公司就不用额外招人。招个正式员工,不仅人事过程极度麻烦,而且你又不敢保证日后不会多余。如果多余了,解雇个人可不那么容易。而用合同工,项目做完,他自动走人,多省事?而且,合同里都写明了,要是这个咨询顾问水平没有自己吹的那么牛,或者工作中出了纰漏,公司可以立马让他走人,一丁点的麻烦都没有。

三来,表面上看,雇个资深咨询顾问不便宜,其实不然。公司一不用付政府规定的什么社会安全税医疗税等等,二不用管他的退休帐户医疗保险伤残保险等。这些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据统计,这些福利开支少则占员工工资的30%,多则到50%以上。你把这个比例打下去,这个资深技术顾问也就没那么贵了。

话扯远了,回来说皮特。皮特想安定下来,所以就去找公司领导问有没有机会留下来当正式员工。这领导正在为项目结束后,皮特这样的骨干走人,以后这项目的后续开发怎么办担心呢。一听皮特要留下来,正中下怀。不过还是笑嘻嘻地问皮特:“这正式员工的收入可没你这咨询顾问收入高喔,你能接受?”

皮特回答:“我知道。可我喜欢这儿的工作环境。”这有点拍马屁的味道,可是马屁该拍时还得拍啊。这不,那领导同志听了挺受用的。

皮特又实话实说:“我和老婆想安定下来,有小孩,过上家庭生活。不想再干合同工了。”

那领导一听,立即说,这就去跟上面核实有没有预算。这年月,各公司已经把招人给冻结住了(Hire Freeze)。不过,像皮特这样的牛人,公司是想要得很的。年景好的时候,经常有公司问皮特愿意不愿意留下来,人家皮特这样的按小时收大把银子的牛人是坚决不干的。只有到了这市场转坏了,你才有指望这种牛人肯屈就。反应要是慢点,他恐怕要被另一家给拉了去了。

结果没多久,上下开绿灯,皮特就成了雯的正式同事。这皮特工龄没十年,干过的大公司有六七家。皮特为了自己简历上看着漂亮,当年可是非Fortune500的公司就不干的主啊。现在,雯要替锋找出路,那当然首先要请教皮特这样的有经验有门路的“老江湖”了。

皮特一听,雯这么急着给锋找工作,嬉皮笑脸地问:“雯,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雯赶紧澄清:“不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男朋友。”

皮特哈哈笑起来:“跟你开个玩笑啦。不管是谁,只要我能帮上忙,我都会很高兴的。对了,你朋友要是想做合同工,现在的每小时付费可不高,他有思想准备吗?”

雯连忙解释说:“最重要的是帮他把职业延续下去。至于收入并不是最重要的。”

皮特点点头,“请把他简历给我,我来想办法。我去找我认识的咨询公司问问。”

雯知道,皮特要肯出手,锋就有希望了。

雯开心地要把这消息打电话告诉锋,可转念一想,事还没成呢,等回到家再给他一个惊喜吧。下了班,雯急冲冲地往家赶,一打开门,一阵扑鼻的菜香迎面而来。只见锋有点腼腆地站在摆满了一桌菜的桌旁说:“前段日子总是你做饭给我吃。今天让我回报一次。只是这菜的口味没你做的好。”

雯感动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就是自己梦里盼望的家的感觉吗?自己心爱的人做好了一桌菜,等着自己归来,这不是在做梦吧?雯恨不得要一下子扑到锋的怀里,狠狠地抱住锋,亲一口。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跟锋只是普通的好朋友而已,自己得镇定,不然让锋看出来自己的心思,多不好意思。雯是个传统女孩,这爱是一定要等男生主动来“求”的。

锋不知道现在的雯百感交集,见雯站着发愣,走过来一把拉住雯就向桌边走,一边说:“快来看看我炒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要是不合,告诉我,我下次换菜单。”这时的锋,像个做完题目的小学生,急着等老师表态,根本没去体会雯此时此刻的各种感受。

感动得要晕过去的雯,这时只能不停地点头说:“好,太好了,全是我最爱吃的。你怎么这么会做菜啊?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其实,锋做菜水平只能算是勉强会做,那不敢恭维的味道,等雯下筷子就知道了。雯说全是自己最爱吃的菜,那是激动时候的夸张说法。锋和雯都是一个城市里长大的,这口味能差的远吗?事实上,不管锋的菜做的怎么糟糕,但吃到雯的嘴里,那是可比天上琼肴啊。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所浸泡的女孩子,吃着心上人为自己做的菜,即使那个菜的口味再烂,对这个在蜜缸里的女孩子来说,那是连人民大会堂的国宴都比不上的。

没过两天,皮特为锋联系的一家技术咨询公司正好有个符合锋技术背景的机会,可以给锋一个面试的机会。只不过这个合同项目在科罗拉多州。但对于锋这么个单身的人来说,那根本不是问题。皮特通过雯,给了锋很多建议,毕竟做咨询顾问和做正式员工是不大一样的。而锋也全天在家把面试可能会问到的问题都准备了个遍,需要知道的技术细节都记牢在心,比准备自己当年的毕业答辩都要更加小心翼翼。

有了自己的充分准备加上皮特的帮忙,锋顺利地拿到了这份工作。虽然每小时只有35块,但对锋来说,既可以把自己的职业完美地延续下去,也是个不错的收入。此时的硅谷,无数失业在家的硅谷工程师们,都像几天前的锋一样,没有工作,找工无望,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怀疑,人整天处在忧郁之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锋这么幸运,身边有个雯,支持着自己向前走。

签合同的那一天,兴高彩烈的锋一定要拉着雯出去吃饭庆贺。雯也叫上健,为锋的重新出发而庆贺。看着完全走出心理阴影的锋,雯为自己自豪,觉得自己胜利完成了一件艰巨无比的任务。是啊,工作上,再难的项目都有办法完成。可是,把一个人从忧郁的处境中拯救出来,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况且,还要在这么糟糕的市场里为他找到份好的工作,那就更没把握。谁知道自己竟做到了,雯今天也要在心里为自己好好庆贺一下。

三个好朋友在餐馆里坐下,锋叫了红葡萄酒。拿起酒杯,锋诚恳地敬雯和健,感激雯在自己心里最黑暗的时候,点了一盏明灯;谢谢健这个好哥们,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两肋插刀,他永远忘不了健说的有“我锅里的,就有你碗里的”那句话。

健诚心地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哥们该做的。真要好好谢的人,是雯。她不仅帮你振作起来,还帮你找到这份工作。你可要用一辈子谢人家喔。”

健是锋当年同宿舍好友,当然知道锋跟雯曾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后来,两人间突然谁也不理谁了,而且锋的沮丧全写在脸上。问起来,锋又打死一句实话不说。所以,健就和所有人一样,有了很多猜测。大家猜来猜去,猜的结果都八九不离十。大家都猜,锋是不是对雯有了超过朋友的想法,结果人家雯没接受,所以锋气了个半死。

后来,也就是前段时间,雯老是在健那儿打听锋的事,自己却不好意思直接去找锋。特别是租房的事,好像雯是特意空了房在等锋。健就猜到,是不是雯喜欢上锋了?现在这就越来越明显了。

健觉得,雯和锋是极般配的一对,从各方面的背景都相配。大学四年一个系里出来的战友情是后来别的友情都难以取代的。健有心促成这一对。健的最后一句话,是话里有话。

雯和锋都是聪明人,听了健的那句话,两人的脸都有点红了,幸好有酒色掩盖着。锋不自禁地感激地看看雯的眼睛,雯不好意思把眼睛转开。健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心想,以后就让他们俩单独行动吧,我没事就别当“灯泡”了。

其实,锋现在的心里也全是雯。可是,锋现在即使再喜欢雯也不敢擅自表白了。而雯又是个你不主动“求爱”,我自己就永远都不会主动的人。此后,两人心里就像一对恋人一样,可那层“窗户纸”就是不捅破。

锋因为在外地上班,总是周日晚上,由雯送他去机场上飞机。他每天工作10个小时,到了周五一大早再飞回来。好在是公司出机票,只是锋飞来飞去的路上辛苦。在锋的心里,自己已经不是单身了,自己是和雯住在一起的,雯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尽管雯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平时连人家的手都没碰过一下,可在锋的心里,自己一辈子的爱人就是雯了。所以,锋是绝对不会搬到外州租房子住的。

这事在湾区所有同学跟朋友的眼里,都很好玩。锋是一个单身男,又在外地工作,竟然还像个有家有口的人那样,每个周末都回“家”。既然雯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怎么就不求婚呢?偶尔同学聚会,这两人还装模做样地坐得远远的。老同学一开玩笑,两个人就异口同声地撇清。现在搞得人人都替锋着急,急这小子怎么老是不肯去挑破那窗户纸。唉,正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锋是被若干年前的那次“表白失败”给搞怕了,决定用水磨的功夫感动雯。每次周五回家,总是按雯的口味,做一桌菜等雯下班。每次都把雯感动得要哭。雯也在心里问,这个锋什么时候才会向自己表白啊?可你越急,锋就是越不开那个口。

雯知道若干年前那次,自己把人家搞成了心理阴影,自己现在真得有耐心了。后来也想明白了,现在明摆着就是,自己喜欢他,他也喜欢自己,这种感觉这么好,没必要急啊。锋要是搬到外州,自己大概还会担心,他在那儿会不会遇上别的女孩子。可人家认定了自己,再辛苦也要每周回自己的这个小窝,那有什么急的?顺其自然吧。

锋现在的烧菜手艺可是见长,把雯的口味也摸的一清二楚。到了周末,锋和雯就像任何一对小夫妻似的,一起去买菜,一起烧菜,一起出去玩,一起看电影,一起听音乐会,一起去海边。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所有的朋友都自觉回避,包括健,不请是坚决不登三宝殿的。

等把湾区周边的地方都玩遍了,锋就提议说去露营吧,然后给雯看他当年为了抢房子而买的帐篷,气垫床和两个睡袋。雯问他,怎么买两个睡袋啊?锋就把抢房子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说给雯听。夜里是怎么下大雨的,帐篷是怎么漏雨的,自己怎么睡得死过去却把健冻得个半死,以及睡袋湿透了,不得不再买一个等等,把雯笑得差点没茬过气去。

锋说,这帐篷和露营的东西都齐了,可自己却没有一次真正的在野外露营的经验,太可惜了。雯兴奋地说,这你不用操心了,我同事去太浩湖(Lake Tahoe)露营,说棒极了。我们第一次就去太浩湖吧。要是我们从此喜欢上露营,湾区周围露营的地方多了去了。

说去就去。有了上次抢房子的经验,锋这次把御寒的和吃的东西带了个够。

在太浩湖边的露营营地,安营扎寨完毕,雯逗锋说:“你这次是不是把帐篷搭好了?晚上下雨,保证不漏雨?”

锋眨眨眼睛说:“第一,保证不漏。第二,要是漏了,我就趴在你身上,给你当雨伞挡雨。”

雯大笑着过来,一边捶锋,一边叫道,“好啊,你想占我便宜。”

锋一边躲,一边笑着向湖边跑去。

天色慢慢暗下来,雯和锋并肩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头顶上的灿烂星河,听着脚下湖水的拍岸声,默默无语。尽管是夏天,位于高山上的太浩湖晚上仍然很冷。一阵凉风吹来,雯不禁打了个寒颤。锋感觉到了,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雯披上,然后挽住雯,让雯紧紧地靠着自己。

雯幸福地把头顺势靠上了锋的肩。锋低头看着此时此刻在月光照耀下的雯的脸庞,眼睛,鼻子和唇,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吻这个自己在心里已经爱了千万次,在梦里已经吻了千万次的女孩。雯闭上眼睛,迎上了这等待了太久的吻。

当两人稍稍离开彼此的唇的时候,锋说出了自己已经想了千万次的话:“雯,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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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5 10:44:33 | 显示全部楼层
逃离马克
丽丽和健离婚后就跟马克住在一起。丽丽的内心深处把马克当成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从法律上讲,丽丽的身份已经掉了,合法地留在美国只能靠马克娶她。但马克是绝对不愿意娶丽丽的。

离婚后的丽丽实在温顺,几乎满足马克的一切要求。马克在这之前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温顺的女子,也实在舍不得让丽丽走。丽丽也没处可去,只好接受(有时甚至是忍受)马克很多怪异的要求。慢慢地习惯了,丽丽把这种生活方式当作未来生活的一部分来接受。

丽丽可以忍受和马克单独在一起时,马克的一切行为,但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马克。但马克永远都不是一个只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人,至少现在不是。终于,让丽丽无法再忍受的事发生了。

马克又要出差,丽丽觉得自己当然就该像一个妻子一样给马克收拾行李。马克这种整天满世界跑的人,都有一个固定的小旅行箱,里面的旅行必需品从来不拿出来。每次要走,把换洗衣服往里一放,提了包就走。每次,马克只让丽丽熨好了衬衫,然后自己收拾行李箱,不让丽丽代劳,说自己收拾行李自己知道。

丽丽在旁边看了几次,知道马克每次都习惯性地那样放,所以这次,丽丽给马克熨好了衬衫,折叠好,拿上换洗衣服,就直接往马克的那个行李箱里放。箱子夹层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衬衫没法放平整,丽丽伸手进去掏出来,竟然是马克和她在床上用的各种所谓的玩具

他出差带这些东西干什么?难道他出差也和别的女人用这些东西找乐子?丽丽一下子把憋屈了很久的怨气都忍不住地喷了出来。丽丽一把抓起这些玩具冲到外屋,对正在看电视的马克逼问道:你要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马克一看到丽丽竟然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来,不禁勃然大怒,一下子跳起来,抢过丽丽手中的东西,怒吼道: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搜我的箱子?你难道没有隐私的概念?

丽丽从没见马克这么发怒过,再加上自己的那点英文在这种情况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竟呆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马克气势汹汹地冲进卧室,用力关上门。丽丽瘫坐在沙发上,人气得有点发懵。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越想越害怕起来。马克在外面有各色各样的女人,而且玩起来很疯狂。他要对自己干的很多事,自己能忍的就忍了,但有的要求实在太变态,自己坚决没法接受。他可能会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做那种事。那都会是什么女人啊?然后,回来再跟自己?

丽丽不敢再想下去了。一来,觉的太脏,二来,觉得太危险。然后,性病爱滋病什么的都占据了丽丽的脑海,丽丽突然极度地恐惧起来。丽丽觉得再跟马克住下去得有生命危险,得尽快离开马克,越快越好。自己比较亲近的朋友只有莲,丽丽想给莲打电话,但觉得现在很晚了,不方便。反正明天一大早马克就得赶飞机。等他走了,再慢慢收拾东西走人也不迟。

心里慢慢有了个计划,丽丽人终于有点放松了。不知不觉中,人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突然,听到马克在轻轻叫自己,丽丽的脑子一下子惊醒过来。但是还是装着半梦半醒的了一声。马克看着睡着了的丽丽,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卧室床上。丽丽虽然装着睡着的样子,但身子禁不住僵硬起来,蜷曲着,尽量不接触或少接触马克的身体。

马克看着熟睡不醒的丽丽,想把她人翻过来,再跟她好一次。但丽丽把身子蜷曲得紧紧的,嘴里坚决地说:我很累了,我要睡觉。马克也没办法,明天一早自己还得赶飞机,自己也得早点睡。

丽丽很长时间里根本无法睡着,一直想离开马克后怎么生活的问题。自己有健的赡养费,生活是有保障的。丽丽也知道,健再恨自己,也不会对自己做得太绝。丽丽突然很想健,泪水禁不住地流了下来。

然后丽丽就想到要去中国人开的超市或餐馆打工,养活自己。但这事还是明天找到莲再商量吧。到了后半夜,丽丽沉沉睡去。等早上醒来,马克早就走了。床边的台子上留着马克的一个纸条,上面说昨晚很对不起,可是没机会等丽丽醒来当面道歉。回来一定会给丽丽带一样让丽丽惊喜的礼物。

丽丽看着马克的纸条,心里知道,马克不是一个恶人。只是不管他是好是坏,自己一定不能再跟他住下去了。再住在一起,这个马克总有一天要毁了自己,恐怕也会毁了他自己。丽丽一边收拾自己的衣物,一边打电话向莲求救。莲正忙着带客人看房,回说中午过来接丽丽。

中午,丽丽告诉莲自己怎么发现马克在外面瞎胡闹,决定离开他。莲早觉得丽丽跟着马克不是长久之计,只是一直不知怎么说好。现在丽丽自己醒悟过来,那就太好了。

莲开车载着丽丽驶出这个小区时,经过丽丽和健以前的房子,丽丽脸贴在车窗上,牢牢地盯着这以前属于自己的,泪珠忍不住地直往下掉。这个自己曾经的,现在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健的了。

这是丽丽最后一次看这个。丽丽离开这小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偶发事件,丽丽和马克也快到头了。2000年底,.com泡沫破后,硅谷各家大小高科技公司竞相裁人,Cisco也不例外。每次高科技公司裁人,销售和市场推广部门往往首当其冲。马克这样没太多经验的新人,自然就在首轮裁人中,中弹落马。 万幸的是,Cisco的遣散费很仁慈,够马克衣食无忧好几个月。

刚开始,马克确实是在硅谷打了几个月持久战的,希望能再找份跟以前类似的工作。可不久马克就绝望了,这次高科技寒冬不是半年一年就能过去的。他这样的人,在硅谷一点指望都没有。更让马克绝望的是,他当年20多万买的房子,因为没有好学区,现在已掉到10多万,比他的贷款还要低得多。看着剩下的遣散费也不多了,又没几块钱存款,马克只好把房子扔还给银行,扛着两个箱子跑回老家德克萨斯去了。

像马克这样因绝望而离开硅谷的,从2000年底到2002年,有千千万万。这几年是硅谷近几十年来第一次,迁出人口大于迁入人口。而在这次寒冬里,老中显示出巨大的耐寒性。2003年慢慢走出寒冬之后,老中在湾区的地位又上一台阶。后来20082009年的金融危机里,老中的性再次展示威力。今天,你要是走在硅谷各顶级高中所在学区,你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美国。

马克回到老家,情形一样不好。都说硅谷打一喷嚏,世界高科技行业都得感冒。这在德克萨斯的当年借着网路通讯欣欣向荣的两个高科技重镇达拉斯和奥斯丁,现在也在严冬里。马克很快就把遣散费的子弹打光。据说,他后来不得不搬进老爹老妈的房子里,过着非独立的生活。

像马克这样被迫离开高科技行业的人,其中很多后来都永远地跟这行业绝缘了。等市场回暖后,从学校里新鲜出炉的小马克们,纷纷坐上了当年老马克们的销售或市场推广的位子。而老马克们因为数年脱离这个行业,当年的经验已经变的不相关了,再要回来就很不容易。

马克后来在一个二手车行卖旧车,硅谷这几年的疯狂经历,大概成了他一辈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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